那些關于英雄的故事

晏晏

英雄的出身永遠平平無奇。喬卡瓦利是哥哥，克雷或者山米，是他的表弟。山米的小兒麻痹癥和破碎的家總讓他自卑。而當生活被猶太表哥喬·卡瓦利的到來給迎面擊碎時，他不得不直面生活的痛苦和平靜的悲哀。

那是納粹的鐵蹄在歐洲橫行的年代。大蕭條還沒讓人緩過勁兒，戰爭又帶來了無數逃難的猶太人。就像喬，家園盡毀，輾轉撿得一條命，卻無法面對逐漸好起來的生活。他覺得，自己發家致富，是對受苦難同胞的不公平。

那就做夢吧，以紙筆為夢。

他們成了漫畫家。在另一個世界里，身穿緊身衣的超級英雄使出一記漂亮的勾拳，狠狠地打在戰爭狂人小胡子的下巴上。

喬和山米筆下的“逃脫俠”次次都能化險為夷，鼓舞了無數迷茫的讀者，卻唯獨沒辦法拯救自己。就像喬，他筆下的角色幾乎成了國民精神的象征，但他自己一直在逃。漫畫成功并不能給他帶來什么，于是他參軍、開飛機，來證明自己。他告別初戀女友，駕著戰斗機在茫茫冰原上失事，所有人都以為他犧牲了。很多年后，他再次回到紐約。而他素未謀面的兒子常常幻想自己是高樓間的一只小蟲，在紐約的樓宇間攀爬、探尋，行俠仗義。

咦？這個劇情好像有點熟悉……

《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提供了一種關于歷史的可能。不同于“或然歷史”小說中對重大事件的顛覆，作者邁克爾夏邦沒有選取改變未來的大事件，而是挑著小人物來寫，在微不足道卻又精確的拐點上虛構出一段段“或然”。歷史不是掛小說情節的釘子，也不是裹挾著角色的洪流，而是直接成了故事。

喬和山米從來沒想過要撼動歷史的發展，但他們確實用漫畫開創了一整個全新的未來。對美漫稍熟悉的讀者，很容易從“逃脫俠”這個角色中看出超人、蝙蝠俠、鋼鐵俠和美國隊長的特質，也能從創作女性超級英雄和漫畫聽證會中瞥見黃金年代的漫畫發展史。喬用“大變活人”的招數偷渡出國，山米愛上了漫改廣播劇的主角，納粹間諜為了找線索去讀漫畫居然成了迷弟……虛構的天平總是恰到好處地稍稍傾斜，讓這些傳奇般的漫畫開創者瞬間變成普通人。

美漫誕生之初就是印刷低劣的小冊子，作者和出版商不過為了撈幾個錢，各自養家糊口。他們是普通人，也是戰火背后的難民，是大蕭條中恐慌的青年，夢碎了還得勒緊褲帶繼續生活，亞文化是他們活下去的最后寄托。然而所有的豪言壯語，都抵不過1954年春季聽證會上毫無理由的質疑。那些陪著無數青少年熬過絕望的英雄，成了參議院口中“毒害青少年的垃圾”，包括但不限于蝙蝠俠與羅賓，綠箭俠與紅箭，霹靂火與托洛，美國隊長與巴基……可那些關于英雄的故事，早就刻成了歷史的一部分，污水永遠涂不掉他們的光輝。

最后，按照美漫慣例，彩蛋總是要有的：書中的咖啡館總是聚集著閑聊的漫畫從業人員，其中戲份最搶眼的那位，名叫斯坦李。

《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

（The Amazing Adventures of Kavalier & Clay）

作者：[美]邁克爾夏邦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