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曝光和分區曝光法在抽象建筑攝影中的應用

遲迅 張嘉鈺

對建筑攝影來說，畫面中的主體（建筑）無法移動，并且非常龐大，只能通過一天不同時間的光線變化為它帶來變化。但攝影人仍然喜歡不斷尋找拍攝建筑的創新方法，本期攝影訓練營，來自美國加州拉古納藝術與設計學院的老師和同學希望通過長曝光和分區曝光的方法展現抽象建筑攝影作品。

訓練內容及要點：

無論是高速快門還是慢速快門，都能創造性地詮釋時間。它能定格穿過蘋果的子彈，也能把水流的過程濃縮在一張靜止畫面內，甚至描繪移轉的星軌。長時間曝光的魅力在于用其捕捉變化—一座無法移動的建筑在時間流逝中的變化。拍好一張長曝光照片的關鍵并不是器材，而是練習、耐心和經驗。

構圖，是對取景框中萬物之間關系的觀察與思考和再創造。在很多時候，就像“弱水三干，只取一瓢飲”的道理一樣，是個減法藝術。構圖不僅是對空間景物的組織安排，也包括了對黑白明暗關系的布置。每個區域的影調之間都是相對且聯動的，并沒有一個絕對的數值，在這個加亮和減暗的創作過程中，往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在視知覺理論（visual perception theory）中的同時對比關系（Simultaneous Contrast）也是在強調這種明暗之間的動態平衡。

而光，則是攝影者的畫筆。Photography的古希臘文詞源就是“用光來繪畫”。安塞爾.亞當斯的分區曝光法（Zone svstem）就針對“怎么用光繪畫”這個問題從技術層面上提供了一套方法。

分區曝光法是亞當斯在1940年代發明的一套黑白攝影理論，它貫穿了傳統膠片攝影中測光、曝光沖洗以及印制全過程。這套方法的目的在于控制照片場景中各個區域的影調和亮度，從而達到最佳的視覺呈現效果。在數碼拍攝的今天，感光元件不斷提高的寬容度、RAW格式拍攝、HDR高動態范圍和包圍曝光等，使這個方法的大部分實操性步驟已經不再實用。但是，如果我們跳過分區曝光法中繁瑣的技術，直奔目的，我們會發現它就是在藝術化地、高選擇性地來控制明暗對比關系。它與“精準”曝光無關，而是藝術性重現。

亞當斯把照片中的影調從純黑到純白劃分為11級，對應到景物上就是11個不同的亮度區域，它們由零區域（純黑）至第十區域（純白），第五區是中灰色，每一區遞次與前后一區相差1擋曝光。亞當斯說。拍攝是譜曲，暗房是演奏”，在曝光階段由于光比太大而無法徹底解決的問題，在顯影時還可以繼續完善。在數碼時代，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最常用的工具就是Photoshop中“dodge and burn”的功能，即加亮和減暗這兩個指令——這兩個術語也是從亞當斯暗房技術中繼承來的。

通常來說，一張好的照片要重點突出，主次分明，在和諧和對比之間找到理想的平衡，達到虛實相生的意境。今天，我們希望通過對快門、構圖和光線這三個元素進行一個綜合運用的嘗試。

學生作品闡述：

人們總是缺少時間去捕捉生活中美麗的時刻。在這次的拍攝中，我希望從建筑攝影中尋找到一些珍貴的時刻。與導師討論后，我決定通過抽象的方式，運用長曝光技巧來增加本組作品的獨特性。

攝影師們常常利用抽象攝影來捕捉人類生活中最有趣的一面。長曝光是一種慢速快門的曝光方式，原理是延長相機快門開放的時間，吸收更多的光線去創造一個輪廓更清晰的照片。設備方面，除了平時使用的相機外，我選擇了其他幾個最基本的長曝光攝影工具：減光鏡（ND2-100）、廣角鏡頭、三腳架和無線定時快門。

我首先來到洛杉磯南部的幾個海邊城市，拍攝了一些云朵來練習。我選擇了云較多但仍有藍色天空的天氣。洛杉磯的日照特別強，使用小光圈可以減少入光量，比如們6到f/22，感光度則保持在ISO100。曝光時間大概在90秒到3分鐘左右，取決于當時光的強度和云彩移動的速度。

拍攝云彩有兩種方法，理想來說單次曝光拍攝是最有效率、難度較小的方法。但單次曝光，想要捕捉到云彩的軌跡需要比較長時間，要考慮總曝光量，使用較小的光圈，得到較為明顯的云彩變化。第二種是多次曝光，可以把快門時間縮短成單次曝光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一，通過后期疊加圖層來體現云彩的完美。

云彩的運動軌跡和速度是我們無法控制的，如果采集不到很好的運動效果，需要站在原地等光稍微弱一些的時候再嘗試幾組。曝光時間過長會導致拍出來的云彩運動的軌跡不夠有趣，黑白對比的色調達不到最好的效果。相反，曝光時間過短往往抓不到云彩的動態。抓住最佳的光源，曝光時間和減光鏡的使用是長曝光攝影的關鍵。最終，通過練習，我把這組照片的曝光時間設為1.5分鐘至5分鐘之間。

在掌握了對云的長曝光拍攝技巧后，我來到芝加哥，這里是美國的第三大都會區，擁有許多世界上著名、獨特設計的高樓大廈，被世界各國的建筑師視為不可不去參觀的建筑圣地之一。與洛杉磯相比，芝加哥的陽光柔和得多。我拍攝時最常使用的減光鏡是ND 2、ND 4和ND 8。根據實景情況，疊加減光鏡可以幫助相機找到最完美的曝光值。在曝光時間多于3分鐘時會增加到ND100。同樣，ISO感光度盡量保持在最低。

最后，為了完善作品，我參照安塞爾亞當斯的分區曝光法原理，通過Photoshop對照片的明暗色調做調整。利用后期技術來制作合成圖像時，我會裁剪圖像制作成有趣、吸引人的構圖，并結合云彩的軌跡使整個畫面達到視覺上的美觀。

分區曝光法主要是采用階梯測光，在軟件中通過調黑白對比來突出云彩的運動軌跡。為了保證照片中黑白有過度，用減淡與加深工具來突出反射到建筑上的遠光，顯出輪廓與立體感，并使圖片中亮部沒有過分的白，暗部沒有大面積的黑，形成色階和層次很舒服的照片。

拍攝這組長曝光建筑抽象攝影系列的難度比預期要大，我花了大量時間去練習和尋找最佳的曝光設置。

導師點評：

張嘉鈺在拍攝前做了不少準備工作，收集案例，學習技法，制定拍攝方案。這種目的性清晰的創作過程與亞當斯提出的“預視覺化（pre-visualization）”理念不謀而合，即提前在頭腦中預想出拍攝的最終效果。

張嘉鈺在光照很強的白天進行了1.5～5分鐘的長時間曝光。為了實現這個效果，她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同的減光鏡等條件下進行了多次試驗。在構圖取景時，她不斷嘗試做減法，將拍攝的主體抽象為點線面的幾何形狀，使熟悉的建筑畫面產生陌生感和深沉的藝術性。在后期制作上，我建議她在數碼原片上嘗試利用分區曝光法，進行二次創作。另外，在和她討論原片時，我建議她首先明確畫面最有趣的視覺中心是什么，再考慮如何用明暗對比使它更突出，強化觀眾的感受。接下來，考慮如何更好地布置次要元素，讓它們更好地起到陪襯和裝點的效果。

亞當斯在成為攝影大師之前是一名音樂家，而在英語中，作曲和構圖是同一個單詞“composition”。或許，亞當斯把他對音樂的天分運用到了攝影中，其作品中黑白灰之間的層次關系就像高中低音各個聲部一樣融洽和諧，至今仍在啟發我們的攝影和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