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軍
縱觀紫砂藝術的發展,我們可以發現紫砂壺大體屬于文人藝術,其承載的是文人的雅趣,而這一點正是以往文人所追求的,這就好比是中國畫一樣,將書、畫、印融為一體,在長久的發展中,變得成熟,提升了格調,而紫砂雖然沒有國畫那樣長久的歷史沿革,但卻同樣衍生了出了自身的文人脈絡。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紫砂壺不過是盛水的器具之一,但倘若代入文人的眼光來看紫砂壺,就會發現,其實它很像是一副畫,一副帶有抽象意蘊的立體圖像,這就是紫砂壺藝術中所包含的文人內涵。
以我們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古代文人的日常生活是乏味的,但卻無法否認他們的精神世界卻是豐富多彩的,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神思之謂也。文之思也,其神遠矣。故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云之色”這樣的想象,就是再現曾經存在于我們意識之中的印象的擴大或組合,任何人的想象在文藝創作中都具有獨創性,所以藝術所表現的想象,既在人意之中又能出人意表。紫砂作品“仰竹提梁”的造型就來源于對于竹子的想象。
長久以來,我國的傳統藝術就是從原始的農耕文化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所以在我們的藝術創作中,天然的就帶有一種親近自然,追求自然,并敢于融入自然的人文精神。所以將紫砂壺藝單純的理解成茶壺的造型藝術,可以說太流于表面了,紫砂因其超強的可塑造性,事實上正滿足了傳統文人社會延續而來的那種田園追求,那種生于俗世,卻想要超脫世外的精神折射。在作品“仰竹提梁”中,這種折射就以“竹子”的形態反應出來。
在現實生活中,絕大多數人對于竹子都不會陌生,但很多人卻往往沒有從不同的角度觀察過竹子,作品“仰竹提梁”就以抽象寫意的手法,引入了對于竹子不同角度的觀察,而這種藝術表現方式同時還符合古典人文主義那種追求超脫世俗的強烈意愿,即走進竹林,仰起目光,從下往上的,以一種尊崇自然的目光來重新審視我們所熟悉的竹子。這把壺就以自身的造型,讓人可以從各個角度都處在竹子的下方,以一種仰望的心態,深切感受那種融匯于自然之中的身心變化。
這把壺在紫砂壺造型中屬于圓形器,其壺身光潤,采用了傳統的打泥片拍身筒成型的方法,無肩嵌蓋的設計,讓這把壺的造型被劃分為上下兩個部分,下部即是壺身,渾圓光潤,有著傳統紫砂壺特有的古樸雅韻,而嵌蓋之上,則以不同的竹節形態制作了壺鈕和提梁。竹節壺鈕帶有非常明顯的扭曲,以拱橋的方式鑲接在壺蓋之上,而在壺鈕的兩側,竹枝生長、蔓延,顯示這并非是一截枯生截斷的竹節,而是依然在生長著的竹干;同壺鈕相呼應的提梁帶有著相似的彎折曲線,整個提梁由前后兩部分組成,壺流處的提梁形成拱橋形的竹節,以暗接的形式融入壺身,而提梁后部則先是向上生長,又向下垂落,與前部的拱竹搭接在一起,乍一看似乎很難理解這樣的造型,但實際上這非常生動的表現了竹林之中,不同竹子被風吹動時的狀態,應用了事物所處遠近時反應到我們視野中的狀態,顯得既抽象又生動。
在制作這把壺的過程中,讓人認識到,在我們現實生活中種種平凡的事物,如一般人的生活、生活中所使用到的事物,如果以寫實的手法來加以表現,那固然可以小中見大、樸實可親,就如同生活本身一般。但是,這樣的創作難以采取想象,無法讓平凡的事物顯得奇特,不能讓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這就如同寫詩一般:“老合投閑,天教多事,檢校長身十萬松。吾廬小,在龍蛇影外,風雨聲中?!焙喓唵螁蔚氖挛?,卻能展示出宏大的氣象,更透視出了一位創作者的內心。
總結:在紫砂壺的創作中,不單是“竹子”可以進行抽象化的轉變,還有更多更富于變化的創作主題,能夠更好的反映出紫砂淳厚、古樸、典雅的民族文化特色。具體而抽象的形體,需要大膽而充沛的想象加以轉變,在返璞歸真中賦予當代紫砂壺全新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