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麗萍
宜興紫砂,世界聞名。這不僅在于紫砂泥之獨特色彩與性能,更在于其中所體現的文化特征。紫砂壺藝術得益于紫砂泥的發現,依靠著制陶工藝的成熟與茶道文化的蓬勃發展。在古代,紫砂壺多為文人雅士賞玩之物,因而具有鮮明的文學性,這一特征也流傳下來。此件“六方源泉”紫砂壺形制傳統,結合了中國傳統的詩文藝術形式,整體簡練但工藝復雜,不僅將紫砂壺藝術之美較好地呈現,更有中國傳統詩文之風骨。
六方壺是紫砂方器中的經典造型,以端莊大氣,明快挺秀為特征,正直陽剛,利落清爽。此件紫砂壺由六面拼接而成,各面大小均等,結構勻稱,用以分割壺面的紋線清晰而不做作,棱角分明而不至于銳利。棱線稍帶弧度,從而使方正壺面較為柔和,形成方中寓圓的藝術特征。壺底部自然形成平底,與平面相接不見縫隙,可見工藝之細致。肩部平緩光滑,與壺身形成結構互補的關系,從而使壺的立體感得以強化。
在制作壺身時,手工藝人要運用傳統的鑲身法,先將六個大小均等,薄厚適中的泥片拍打出來,進而再對其進行拼接成立體形狀。此壺壺身的棱線部分絲毫不見拼接痕跡,而是自然宛若天成,可見其工藝水準。壺身方正而不沉悶,圓潤而非圓滑,達到一種多元化的審美效果。
與較為方正的壺身相對的是流暢,柔軟的壺嘴與把手,以此來體現“源泉”之特征也是再合適不過了。壺嘴與把手大小通常要根據壺身容積而定,因此我們可以看到此壺的壺嘴與把手都較為寬大、俊美。壺嘴為“三彎流”鑲嵌于壺身垂直立面上,整體流動自然如水,手工藝人以棱紋修飾,以顯幾何美。壺嘴高于壺身與壺蓋幾乎持平,能夠保證出水順暢,而又使水花不易外濺,嘴口不流涎,保持整潔干凈。把手為耳狀環形,其傾斜度與人的手部貼合,增加手持時的穩固性和舒適感,同樣具有棱紋裝飾,與壺嘴相對應。壺蓋為圓形,簡約樸素,與壺頸部形成“雙環”結構,簡單而不乏精美。壺蓋中央是橋形壺鈕,結構勻稱,與壺嘴、壺把手一樣以棱紋裝飾,保持整體性與和諧性。
此壺最為獨特的部分在于裝飾。紫砂壺的裝飾技法十分多樣,從而使紫砂壺形成不同的藝術主題。雕刻技法是中國傳統陶器裝飾中的主要技法,在紫砂壺中也多有運用。此件紫砂壺壺面布滿書法詩文雕刻,其字清晰有力,刻度深淺幾乎一致,分布均勻,具有書卷氣,所刻內容為唐代詩人李商隱的《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袞》:“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全詩共28個字,如何能使其在較為有限的壺面上均勻分布則是一個工藝難點,從在泥胚上雕刻再到燒制的這一過程稍有不慎都會使壺出現瑕疵,這一裝飾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紫砂壺工藝流程的細致。
文學性是紫砂壺中一個較為重要的主題,中國傳統詩文在世界上流傳甚廣,它與紫砂壺藝術的結合象征著一種“強強聯合”。此件“六方源泉”紫砂壺以造型繼承紫砂壺傳統,以裝飾顯示中國傳統文化源泉之匯聚,在細膩紅砂的映襯下,此壺便將藝術美、文學美融為一體,與香茶一道,流入人們的心田。
此件“六方源泉”紫砂壺工藝水準極高,泥料細致紅潤,造型簡約而有力量,裝飾特別而有內涵。只有這幾部分同時發揮作用,才能使此壺真正的藝術之美展現出來,不僅將紫砂壺文化傳播出去,更將中國傳統詩文弘揚開來,形成一種雙向互動。
泉源六方,紫砂雅韻。通過分析此件“六方源泉”紫砂壺,我們了解到六方壺這一傳統壺型的造型特征與制作流程,了解到紫砂壺藝術的結構美與幾何美。之后我們又對此壺的裝飾部分進行分析,了解到雕刻技法在紫砂壺藝術中的靈活運用和由此體現出文學性。紫砂壺正是在這種吸收與變化之中成就自己的藝術風格,正如這件“六方源泉”紫砂壺一般,小小的身體中潛藏著大大的能量。

《六方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