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金森工廠，鄧小平曾兩進兩出

本報記者　李司坤

“我和鄧小平是‘同事，我在他工作過的公司也任過職！”在日前舉行的從都國際論壇會議間隙，剛接受完現場媒體群訪的突尼斯前總理馬赫迪·朱馬起身正欲離開之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拿出一張寫著法語，看得出一定年代感的工卡影印件，向現場媒體展示了起來。

這是一張成立于1853年的法國公司哈金森橡膠廠的工作證，在工作證的最上方記錄的是鄧小平的姓名，當時用的還是“鄧希賢”的拼音。姓名下方是鄧小平當時的工號：5390，再往下是他的出生日期、入廠日期及離廠日期。根據這張工作證的記錄，鄧小平是1923年2月2日進入工廠，又于同年3月7日離開。接下來記載的是鄧小平當時工作的車間名，在該欄是一個手寫的“鞋子”的法語詞匯。可見，鄧小平當年是在哈金森公司的制鞋車間勤工儉學。在工作證的最下方，還有兩行法文手寫體，上面寫的內容是：“辭職不干，不再錄用”。

在擔任突尼斯過渡政府總理之前，朱馬曾于1988年至2013年任職于哈金森集團航空航天部門。哈金森是一家百年工廠，1853年，美國人伊瀚·哈金森在法國中部城市蒙塔日附近的衛星城夏萊特建起了“哈金森”橡膠制品廠。該公司發展至今，已經成為一家為汽車、航空航天、國防等多領域提供避震、密封等解決方案的新材料企業。

盡管朱馬與鄧小平并非真正意義上的“同事”，但看得出來他對能和鄧小平有著一段重疊的職業軌跡感到無比自豪。而他向現場記者展示的這張工卡，也再次將人們拉回到鄧小平當年的那段法蘭西歲月。

1920年10月，年僅16歲的鄧小平來到馬賽，開啟了在法蘭西勤工儉學的歲月。在進入哈金森之前一年多時間里，鄧小平在位于克魯梭的施耐德鋼鐵廠做散工，運煤、運鋼板、推鐵屑、拉鋼條……這些工作鄧小平都做過，瑣碎而繁重的工作對身材瘦弱的他來說，是一段艱苦而刻骨銘心的經歷。

1922年2月，鄧小平來到了靠近農村、勤工儉學學生較為集中的巴黎南部小城蒙塔日，成為哈金森橡膠廠的一名臨時工。在那里，他被分配到制鞋工廠工作，制作防雨用的套鞋，每日工作10小時。盡管每天在工作臺前站10個小時，但與克魯梭鋼鐵廠相比，這里的工作還是比較輕松的。在這里，鄧小平度過了自己的18歲生日。

由于工作強度沒有那么大了，來自中國的年輕人們在這里的生活也顯得輕松愜意了些。盡管大家住在一個有著40多個鋪位的簡陋的工棚里，但平日里的生活總是有說有笑的。當時和鄧小平一起打工的鄭超麟生前回憶：晚飯后至睡覺時間有2小時至3小時可以利用。此時木棚里很熱鬧，大家在一起閑談、開玩笑。有個四川孩子，每日這個時候總是跳跳蹦蹦，走到這一角同人說笑話，又走到那一角找人開玩笑……

1922年秋冬時節,鄧小平在攢下了一定的積蓄后，辭去了哈金森工廠的工作并離開了夏萊特,來到塞納河畔夏狄戎,打算在這座小城的中學里學習。然而，由于鄧小平的學費不足，這一“儉學”夢終究沒能如愿。次年2月，鄧小平不得不返回了夏萊特,重新進入哈金森工廠“勤工”,仍在制鞋車間工作。

鄧小平第二次在哈金森工廠打工35天以后，再次辭職離開了工廠。這使得工廠老板甚為惱怒，特地在他的工卡上作了批注：辭職不干，永不錄用！辭職后的鄧小平，于1923年6月11日再次離開了夏萊特市。鄧小平的女兒毛毛在《我的父親鄧小平》一書中介紹，“父親離開哈金森工廠，并不是因為他不需要做工了，而是因為在1922年，發生了一件決定他終生命運的大事。”這件大事，就是在法國的勤工儉學的優秀分子，組織了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次年改為旅歐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在哈金森橡膠廠，鄧小平結識了少共成員，并與少共成員王若飛同在一個橡膠車間。在此期間，少共總書記趙世炎和王若飛給了鄧小平極大影響和幫助。也就在這一年夏季，鄧小平成為當時少共最年輕的成員之一，成為一名馬克思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仰者。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他離開了哈金森工廠。此后，他便根據青年團執行委員會書記部的工作需要，一邊做著臨時性的雜工，一邊開始在巴黎從事專職青年團旅歐支部的工作。正是受到這些革命先覺者的影響，才使鄧小平真正走上了為共產主義奮斗終生的道路。在蒙塔日的日子，是鄧小平世界觀和信仰的形成階段，他開始接觸一些馬克思主義的書籍,參加宣傳共產主義的集會,并產生了參加革命組織的要求和愿望。

1985年8月,鄧小平在會見法國對外關系部部長時還談到：我曾在法國待過五年零兩個月,在工廠做工四年。我同工人關系很好，但你們的資本家也教育了我，使我和我們這批人受到教育，走上了共產主義道路，并信仰馬列主義。1993年8月，鄧小平的女兒毛毛在她的著作《我的父親鄧小平》中曾經披露過一幅鄧小平在法國勤工儉學的登記卡片，就是位于夏萊特市的哈金森工廠所頒發的打工的“工卡”，而這張“工卡”的原件，已被法國總統希拉克作為“國禮”，于1997年訪華之際贈送給了中國政府。

2018年年底，從都論壇在廣州舉行。得知突尼斯前總理馬赫迪·朱馬將要赴廣州出席會議，哈金森公司竟然將一張工卡的影印件交給了他，委托他帶來參會，而這也就出現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朱馬告訴記者，“你無法想象，我來自突尼斯，而鄧小平，這位來自中國、并改變了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多國家的人是我的‘同事，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過，那感覺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