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站在職業農民門檻邊的普通農民

□夏巾幗

故事的主人公藍天，是湖北省武漢市郊區村民。2008 年，她同親戚在鎮街上經營門窗生意。從2009 年開始，她邊做門窗生意，邊在村里包地種地。

通過十年的試探、經營，藍天成為村里的水果種植大戶，共種植5 畝毛桃、10 畝葡萄、16 畝油桃。藍天家中有3 口人，丈夫和兒子主要負責經營門窗店，水果種植基本上由藍天一人管理。

藍天所在的村種植條件良好，但農戶大多把種地當作一項可有可無的副業，其他農業生產條件較差的村莊的專職農民就更少了。

藍天現在算不上職業農民,也沒看出她有想當職業農民的打算，因為她并不打算再擴大種植規模，一是土地租金每年遞增5%，而且若繼續擴大種植規模，必然要加大勞動力的投入，而大城市郊區農村勞動力價格已經很不便宜，高的已經達到日工資200 元。

種毛桃，要等六年才能豐產

剛開始種地時，藍天考慮到種糧食作物的收益太低，于是選擇種植經濟作物。藍天知道村里有三四戶人家種了毛桃，每戶都種了10 畝，毛桃在豐產期每畝純收入能達3000 多元，且他們都有5 年以上的種植經驗，藍天認為可以向他們學習種植技術。

于是，藍天種植了5 畝毛桃，前期投入近8000 元，包括幼苗費2400 元，打藥機2000 余元，剪枝1000 元。剪枝分為冬剪和夏剪，夏剪技術含量低，藍天自己能解決，冬剪技術含量高，影響來年產量，藍天一般會請有經驗的技術人員來幫忙；另有藥物費用若干。

第三年毛桃開始掛果，這一年的投入尤其是人工投入將增加，包括疏果、摘果等環節，人工價格為男工日工資150 元左右，外加一盒香煙，女工日工資為120 元。

由于毛桃第三年才掛果，因此，藍天采取了套種的方式來提高土地利用效率，增加產出。第一年，套種甜玉米，第二年，套種西瓜。第三年桃樹開始結果，不能套種，否則將影響產量。結果后，第四年只能達到1/3 豐產產量，第五年達到1/2 豐產產量，第六年才能達到豐產。毛桃的種植，有一個較長的投入周期。

葡萄“像個小娃娃一樣，需要精心照料”

2013 年，藍天發現臨近村的大部分農戶都在種植葡萄。葡萄種植經濟效益較好，每畝均純收入能達到1 萬元，且種植葡萄最大的設備投入，即鋼架大棚，當時政府給予50%的補貼。借助這個政策，藍天和幾個朋友一起種植了葡萄，其中藍天種植了10 畝。

這10 畝葡萄地，藍天前期投入超過10 萬元。主要包括以下幾個部分：鋼架大棚每畝1.8 萬元（政府每畝補貼0.9 萬元），使用壽命8-10 年；葡萄苗每株25 元，每畝種200 多株，其他還有投資灌溉設備。

為了學習葡萄種植技術，藍天還派人去浙江金華學習葡萄品種的選擇。剛開始，藍天種植了4 個品種，包括黑色甜菜、紅提、陽光玫瑰和夏黑。幾年下來，藍天發現黑色甜菜容易散、爛得快，不宜運輸和儲存；紅提不太好種，產量大但用肥量也大，而且市場風險較高，于是，藍天便淘汰了這兩個品種。

留下夏黑的原因有如下幾點：一是早熟，上市早，好賣；二是不易散、爛，可遠程運輸，冷鏈物流的發展使得24 小時便能從武漢運到北京。留下陽光玫瑰的原因是要發展采摘農業。

葡萄種植是一項技術活，葡萄“像個小娃娃一樣，需要精心照料”，比如每年12 月15 日剪枝，剪枝后氣溫降低時要鋪上保溫膜，同時注意澆水和通風，棚內氣溫高于30 度則會燒芽。因此每年春節，藍天基本上都沒有時間走親戚，時刻都在田間地頭。

從銷售方面來講，夏黑葡萄主要是走批發，每畝純收入為1萬元，種了7 畝，而陽光玫瑰則80%用于采摘，20%用于批發，每畝純收入能達2 萬多元，種了3畝。

種植油桃，投入不菲

2016 年，藍天發現了油桃的商機，油桃易儲存、比其他水果早1 個月上市，于是藍天打算投資種植油桃。

藍天首先要解決土地問題，藍天自家的土地已經種完了，且果蔬需要鋼架大棚才能保證賣相等品質，而地方政府的補貼政策已經取消，鋼架大棚的一次性投入太大，于是，藍天便租種了16畝有大棚設施的土地，土地租金為每畝1736 元，每年還要遞增5%，2019 年土地租金已達每畝2010 元。該土地之前是種植草莓的，藍天整理土地還花了3200 元，耕地下肥花了3680 元。

藍天發現一家合作社的桃樹非常純正，已經種植兩年，開始掛果，但該合作社不打算繼續種下去，于是藍天便把這些桃樹買回來。從樹苗到最終種在土地上，藍天花了不少錢：桃樹花了3 萬元；挖樹花了1 萬多元，運輸費2000 元，挖樹洞器械2000元，操作機械的人工費3000 元，請了4 個人栽樹，工錢4200 元，共計5 萬多元。其他設施設備，花了22400 元。

藍天種植油桃的第一年由于是移栽，油桃雖到了掛果期，但不能掛果，要養根保命，第二年才開始掛果，掛果后，人工投入大大增加，首先是冬剪，藍天從安徽某專業種植村中請來三位專業技術員，共計花費6240 元；藍天請了4 人疏果，花費5000多元；摘果花費8000 元；藍天有一輛車，只需支付油錢，還要雇一輛車，運到武漢市水果批發市場，每趟280 元。2019 年，油桃產量約每畝1600 斤。油桃越早上市價格越高，5 月30 日的第一批賣到每斤6.5 元，藍天油桃毛收入約13 萬元。

好在油桃的種植技術與毛桃相似，這對于藍天來說并不是什么問題。

職業農民很有可能成為大城市郊區農業生產的主體

在大城市郊區農村種植果蔬等經濟作物相對而言是有優勢的，經濟作物的種植似乎是郊區農民一項不錯的選擇，但從藍天的經歷來看，大多數農民不具備較大規模種植經濟作物所需要的條件。特別是大城市郊區的農民在就業機會充足的情況下，會選擇相對而言“較優”的就業方式。

資本種地現在前景也不太明朗。2013 年，當地政府從農民手中流轉土地，建設鋼架大棚之后，再轉租給企業或合作社，政策意圖就是引導資本種地。藍天所在的村發展了1700多畝的設施農業，進駐了3 家企業。2019 年，三家企業欠租達4000 多萬元，“能把租金交上來就算還經營得不錯”。這是因為資本種地忽視了一個基本的事實，即農業種植是一項管理技術密集型而非資本密集型行業。

藍天雖然比其他村民相對更專職種地，但其種植面積并不大。現實是，大城市郊區的土地實際上被很多外地來的職業農民在種植，按照現在的這個趨勢，少量的職業農民將來還有可能成為大城市郊區農業生產的主體。那一天來臨，農業作為一個產業該如何發展？政府在其中應該發揮什么樣的作用？ （夏巾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