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

彷佛我只要把手張開

便會看見那些山巒

不知從哪兒來的泉水

眼看要沒入不知處的莽林

一條岔開而終究沒有選擇的

路還橫亙在那里

我沿著它的盡頭

也許會遇上的人事

迷障般不可測的景物

且設想自己在里頭

會遇上另一個我

雖然所有背道而馳的

都來不及發生

那些叢生的枝節呢

那些長繭的

阻礙攀越的疙瘩

總會在行進途中冒起

我已經看穿快樂的基座

是悲愁。而悲愁的基座是

那個馬槽或那個

蓮花座？

走到這里，且

就在這里滯留了

久久翻不過去

遂在屏障上鑿字

提醒未來者：應許我們的

只有破敗山水

且慢，且無需奢望

下一程且不會有鳥

閃動好奇的眼睛

穿過溫柔沼澤地

且不會再有沼澤

沉溺久遠那些

激情的渣滓

且提起你的掃帚

往回走已經是一條

更長的路

且掇拾那些野果

在來時路上剝開

溢出汁液

且不會有新的汁液

且從這里開始

你會慢慢

失去你的舌頭和味道

失去頭發編織的頭緒

失去肌膚的觸感

失去睡眠和床褥

失去眼睛和那口

困住情人的呢喃的井

失去喉結

直至你尋回父親

他張開雙手讓你看見

你行經的路途

都鋪陳在他的掌紋

他且慈祥為你扳下

那道該死的屏障

以后便是他的路了

且隨他去，你已經

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