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城市騎行

沉年

我為了緩解自己莫名違章和停車難的焦慮，外出時無一例外選擇騎行，不曾想因此收獲了很多奇特的體驗。

去某個地方時，只要離家超過兩公里，我都會選擇用導航。并不是說我不認識路，而是導航地圖中會指出更多可選擇路線。平時去那里我可能會固定地走哪條路，但是除那條路以外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也許路程更長一點，但保不準沿途的風景更令人驚喜。

有一次我去指定的區衛生中心辦理女兒入小學的手續，我知道那個地方怎么走，但道路很俗套，車多、噪音大。我便戴上耳機，打開導航，抄小道過去。騎行15分鐘以后，我按照導航轉入另一條稍有歷史的街巷，看見兩邊的舊樓已有拆除的痕跡，沒來得及拆的小院落的地面以及房頂上長滿了雜草。原來這是一個打算改造的城中村。彼時下午的陽光正明媚，光線映著殘破，讓人恍然間有種時空倒錯的感覺。我不禁想起一部電影，叫做《佩小姐的奇幻城堡》，說的是這世上有很多“時光圈”，“時光圈”里永遠都重復同一天的生活，因此圈里的人永遠不會老。而能夠進入“時光圈”的地點就更有意思了，大都是一些衰敗荒涼的無人區，一如這半拆不拆、得已見到區域完貌卻又沒幾個行人的地方。我內心的感觸頗多，看時間還來得及，就多轉了幾條小巷，拍了幾組照片當作留念，并暗自思忖：從這扇破門進去，會不會穿越到兒時？我又想：與時間有關的時代總是氣壯山河的，與個體有關的當下卻是波瀾不驚，這種對比越體會越覺得有意思，也算是乏味生活中跳動的輕巧而清脆的音符，使人精神大好。

我去參加為期3天的專業培訓，培訓的地點在城市的西南角，而我住在城市的東北角。路雖遠，我也是個不喜歡遲到的人，但我很篤定地給自己留出40分鐘，我覺得時間足夠了。一路上聽著老歌，導航會偶爾插播路況信息，突然有一家“好貓賓館”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覺得自己好像來過這里。我的回憶倒退到差不多20年前，那時我愛人還在這個城市讀大學，我從外地來看他，我們共同的娛樂就是坐著公交車亂轉，哪里有好吃的，我們就輾轉去哪里。當時常坐的是23路公交車，那輛車的線路就經過“好貓賓館”門前這條七拐八拐的街。可是這條街的路面整修過，小店鋪拆除了，兩邊圍起藍色圍擋，要不是幾個特色性的建筑還在，我真沒有辦法把它和20年前的景象連在一起。這多像人到中年，我們擁有中年人的模樣，可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在內心的某個地方，我們仍保存著一份少年時代的執著。

城市發展迅速，有些地方幾乎會在一夜間多出一條路來。有一次我就在帶女兒赴宴回來時選擇了一條從未走過的路，那條路筆直又寬闊，幾乎沒有車輛通過。女兒驚嘆：“這是哪里？好像老家啊！”我說：“是哦，你看那邊還有一片楊樹林！”女兒央求要去看看。到了那里之后，我們才發現樹林里有一小片池塘。所謂池塘不過是大雨過后的大水洼，天干的時候也就不存在了，但是水還算清澈。女兒像找到了寶藏，在水邊挖土、捉螞蟻玩了好久。我也覺得在城市里竟然能夠找到如此天然的人跡罕至的地方實屬不易，簡直是上天恩賜的禮物。從那以后的每個周末，女兒都要求我帶她去那里玩。我在那里的樹上系了吊床和一根粗繩，繩子就是簡易的秋千。我在吊床上看書，女兒則悠閑地在伴著秋千晃來晃去，真是一個愜意的周末。在這片區域被人熟知之前，我享受并感激著這份無意間發現的優美和清靜。

我們經常在一個城市生活十幾或幾十年，卻并不了解它。也許我們以為自己很了解，卻不過是表面。我很愿意通過喜歡的方式，每天發現一點點它與以往不同的內容。與其說這是我的興趣，不如說這個過程使我與生活的連接更緊密，我喜歡這種真實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