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說

片號：DG 479 4101

杰西·諾曼：《經典的杰西·諾曼》

（The Essential Jessye Norman）

法國國家交響樂團 ∕ 小澤征爾（指揮）等

[ Orchestre National de France / Seiji Ozawa（conductor）etc ]

時光飛逝，轉眼間快到年底了，而這個介紹聲樂類唱片的欄目也將接近尾聲。這期，我選擇的是不久前剛剛離開我們（2019年9月30日）的美國女高音歌唱家杰西·諾曼（Jessye Norman）的一張唱片，由飛利浦唱片公司發行于2004年，同時還附了一張她與小澤征爾一起錄制的比才的歌劇《卡門》的DVD。

這是一張“拼盤”，17首作品全部都是選自飛利浦公司1971年至1993年間錄制的諾曼的多張唱片，涵蓋歌劇、藝術歌曲、民歌、靈歌等多種體裁，稱之為《經典的杰西·諾曼》，實至名歸。

盡管諾曼一般被認為是戲劇女高音（當然也涉獵其他傳統的女高音角色），但是她本人卻不愿意被歸類。從學生時代起，諾曼就喜歡自己選擇曲目，除了教師的建議和經紀人的要求外，她更多的是從自己的直覺和興趣出發。

作為一個非洲裔美國人，諾曼的職業生涯開始于德國柏林德意志歌劇院，這是很高的起點。1969年，諾曼參加在慕尼黑舉辦的國際音樂比賽獲得大獎，從而與德意志歌劇院簽約三年。同年，她在德意志歌劇院首次亮相，演唱瓦格納《唐豪塞》中的伊麗莎白一角，轟動柏林，并被譽為是“自德國女高音洛特·勒曼以降最偉大的女聲”。但是，她的個性使她經常與劇院產生矛盾，因為她總是想唱自己認為適合的角色。在諾曼看來，自己的聲音無法簡單地被歸類為戲劇女高音、女中音或是抒情女高音等。她不喜歡被限制在某個類型之中，更喜歡挑戰各種聲音。

諾曼的唱片不算多，尤其是全本的歌劇，印象中有珀塞爾的《狄多與阿涅斯》、貝多芬的《菲岱里奧》、比才的《卡門》、瓦格納的《羅恩格林》《女武神》《眾神的黃昏》、理查·施特勞斯的《莎樂美》《阿里阿德涅在納克索斯島》等。但在歌劇舞臺上，諾曼演唱過的角色超過40個，涉及的類型豐富——從巴洛克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再到當代；從意大利歌劇到法國歌劇，再到德國歌劇。除歌劇之外，她演唱的德奧藝術歌曲、靈歌、民歌，甚至流行歌曲、現代通俗歌曲水準也極高。她一生獲獎無數，包括法國“金唱片大獎”（三次）、英國“《留聲機》大獎”、美國“格萊美獎”（五次）等。

這張唱片的前兩首是她演唱的歌劇《卡門》第一幕里卡門的兩段唱：哈巴涅拉舞曲風格的《愛情是一只自由的鳥》（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和斯桂蒂拉舞曲節奏的《在塞維利亞的城墻邊》（Pres des ramparts de Seville）。《愛情是一只自由的鳥》清晰地刻畫了卡門的內心世界，把她對愛、對生活的態度與行為方式都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和前面那首“哈巴涅拉”相比，《在塞維利亞的城墻邊》這段帶有濃郁西班牙風情的唱段更具有野性與誘惑力，表現了卡門的直率、大膽、潑辣。諾曼的演唱，無論是分句，還是聲音的表現力，都很有特點。你或許并不習慣這樣的卡門，因為她的線條優美，強調句突出，對比強烈；但或許我們可以欣賞她對聲音強弱和音區轉換時游刃有余的把控。

很難想象在歌劇舞臺上，諾曼演唱莫扎特《費加羅婚禮》中伯爵夫人的造型如何，但她為伯爵夫人塑造的聲音形象是絕對的雍容華貴。第二幕中的《愛神，請憐憫我》（Porgi, amor, qualche ristoro）和第三幕中《美好時光如此快就消逝了》（Dove sono I bei momenti），把伯爵夫人心中對愛的企盼、傷感、惆悵表達得非常感人。莫扎特的歌劇是諾曼心愛的，在她的職業生涯中，除了《費加羅婚禮》中的伯爵夫人之外，她還唱過《唐璜》中的艾爾維拉和《伊多梅紐》中的伊達曼特。

這張唱片選擇了一首諾曼演唱的珀塞爾的《狄多與阿涅斯》中狄多的詠嘆調《當我被埋葬的時候》（When I am laid in earth），這是她演唱的巴洛克歌劇的代表作。

盡管諾曼演唱的藝術歌曲引起過不少爭議，但是認為她演唱舒伯特、舒曼、勃拉姆斯、瓦格納、理查·施特勞斯、沃爾夫等作曲家的藝術歌曲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的人亦不在少數。唱片第10首是她演唱的勃拉姆斯的《小夜曲》（作品106之一），第11首是她演唱的舒伯特的《圣母頌》（作品839）。前者，我們能聽到她輕盈、靈動的嗓音；后者，我們能感受到她內心的虔誠。

諾曼非常喜歡法國歌劇，她不僅唱過巴洛克時期拉莫的創作，還有浪漫主義時期的柏遼茲、梅耶貝爾、馬斯涅、福雷、奧芬巴赫等。這張唱片只選了柏遼茲的聲樂套曲《夏夜》中的第一首《維拉內拉》。

唱片的最后一首是瓦格納的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中的那首《愛之死》。諾曼并沒有在歌劇舞臺上演唱過全本的“伊索爾德”，只唱過音樂會版的該劇的第二幕。不過，這首《愛之死》至少有三個版本：1987年“薩爾茨堡音樂節”上卡拉揚指揮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錄音（DG公司出品）；百代（EMI）公司1988年出版的克勞斯·騰斯泰特指揮倫敦愛樂樂團的錄音（還包括《漂泊的荷蘭人》《唐豪塞》《眾神的黃昏》選段）；還有飛利浦公司1975年出版的柯林·戴維斯指揮倫敦交響樂團的錄音。

諾曼的嗓音天生就很適合唱瓦格納——嗓門大、氣息長，可是她唱的全本《羅恩格林》和《女武神》卻很難得我心。她唱的艾爾莎和齊格琳德過于強悍，聽上去完全不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弱女子。伊索爾德呢？說實話，她唱的《愛之死》可以讓我忘掉伊索爾德了。

《紐約時報》樂評人愛德華·羅森斯坦把諾曼的歌聲描述為“聲音的大宅”（grand mansion of sound）——巨大的空間，向后、向上延伸，展現出的遠景超乎想象；有陽光明媚的房間，有窄而長的過道，更有巨大空曠的廳堂。杰西·諾曼女士是這所“豪宅”當仁不讓的主人，她有著與宏大的聲音完全匹配的體魄。這樣的嗓子唱出的《愛之死》讓我內心感到震撼——一顆歌唱著愛的靈魂超然塵世，飄向天際，浮游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