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床

李建

從前，在古鎮上有兩戶人家，關系很好。兩家的孩子恰好是一男一女，大人就給他們訂了娃娃親。

兩個孩子到了十八歲，大人們便給孩子張羅起婚事來。

這兩個孩子的性格截然相反：男孩阿亮內向老實，從小只會讀書學習;女孩小花外向潑辣，十里八鄉遠近聞名。

雖然阿亮和小花青梅竹馬，彼此都很熟悉，在學習上、生活中，也很照顧對方，但夫妻生活畢竟不同于少年玩伴。這兩個孩子畢竟還年輕，結婚之后，還能和睦相處、彼此以禮相待嗎？

兩家大人為這都有些擔憂。

在雙方父母商量如何為兩個孩子操辦婚禮時，他們在一個傳統禮儀上發生了分歧。

原來，在江南水鄉，新郎新娘被送入洞房后，首先要“坐床”，當地人又稱為“坐富貴”。

阿亮的父母不是本地人，他們說，按他們村的老規矩，新郎新娘誰先坐下，將來老了誰就會先死。

小花的父母則是古鎮本地人，他們聽后，連忙搖頭說，他們鎮上的老規矩不是這樣，是新郎新娘誰先坐下，婚后就不受欺負;后坐下的人，則要被管一輩子。

究竟按哪個規矩辦？兩家人都有些拿不準主意。

阿亮爸為難地說：“定規矩的人真是可惡！無論用哪邊的規矩，小兩口以后難免要為了這吵架。”

小花爸想了一會兒，笑著說：“我有個好主意。”

隨后，小花爸便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大家聽后都開心地“哈哈”大笑……

一晃六十年過去，阿亮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頭，小花變成了老態龍鐘的老太。

這六十年，他倆從來沒有紅過臉、拌過嘴。

結婚紀念日，子女為二老在五星級酒店舉辦了一場鉆石婚慶典。

酒席上，孫子孫女問爺爺奶奶：“這么多年，你們一次架也沒吵過，這是怎么做到的呀？”

小花深情地看著阿亮，向孫輩們回憶道：“我們那時候結婚，新郎新娘進洞房后，有一個‘坐床的環節。我媽對我說，新郎新娘誰先坐下，將來老了誰就會先死。我想，如果你們爺爺不坐下，我這輩子就要跟他作對到底。沒想到，我倆剛在婚床前站好，他二話沒說，就一屁股先坐下了。我這才知道，他是真心愛我的，甚至舍得為我放棄生命，所以當時我就暗暗下了決心，婚后我一定處處都讓著你們爺爺，千萬不能讓他感到委屈。”

孫子孫女聽后，大為驚訝，感動得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贊爺爺舍得為愛情赴湯蹈火。

阿亮快八十歲了，但忠厚的本性一點也沒改，急忙辯解道：“什么呀，不是這樣的。我爸當年對我說，新郎新娘誰先坐下，婚后就不會受欺負，后坐下的人要被先坐下的人管一輩子。我想，你們奶奶從小就這么兇，如果她先坐下，今后我有得吃苦頭了。所以我一進洞房，就一屁股先在床上坐下了。沒想到，這風俗還挺靈，你們奶奶婚后對我可好了。現在這些風俗早就消失了，你們年輕人，都不知道了！”

原來，當年阿亮和小花的父母，把兩個村的規矩故意說反，為小兩口六十年和諧的婚姻生活，埋下了一顆幸福的種子。

（發稿編輯：陶云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