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弦
——只有面具留了下來,后面
已是永恒的虛空。
“以面具為界,時光分為兩種:一種
認領萬物;另一種,
和面具同在,無始無終。”
回聲在周圍沸騰,只有面具沉默。
現在,對面具的猜測,
是我們生活的主要內容。
有人拿起面具戴上,仿佛面具后面
一個空缺需要填補。而面具早已在
別的臉上找到自己的臉。面具后面那無法
破譯的黑夜,誰出現在那里,
誰就會在瞬間瓦解。
——只有面具是結局,且從不懷念。
“面具的有效,在于它的面無表情。”
扣好面具的人,是提前來到
自己后世的人。那可怕的時刻,
腦袋在,只是無法再摸到自己的臉。
——他曾匹馬向前,猙獰面具
使恐懼出現在對手臉上……
當他歸來,面具卸在一邊,他的臉
仍需要表情的重新認領。
一種平靜的忘卻被留在遠方。人,
這個深諳面具秘密的人,仿佛
著了魔,并聽到了冥冥中傳來的召喚。
“為何總是要重新開始?”如同
向另一個自我探詢。說完,
他再次帶上面具,
出現在莫須有的描述中。
在水底,為陰影般的存在
創造出輪廓。恍如
自我的副本,對于
已逝,它是剩下的部分。無用的現狀,
隱身謊言般寂靜的內核,邊緣
給探究的手以觸摸感,
但拒絕被確定,偶爾
水落石出,它滾燙、干燥,像從一個
古老的部族中脫落出來。復又
沉入水底。在激流邊
等待它出現像等待
時間失效。
看不見的深處,遺棄的廢墟將它
置諸懷抱,卻一直
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
——它就在那里,帶著出生
之前的模樣。靜悄悄如同
因耽于幻想而不存在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