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麥的男人(外二首)

簡楓

他彎下腰身

鐮刀閃著銀亮的光，刷刷——

所過處，麥芒一順倒

他直起腰身，很慢

太陽明晃晃，他用左手遮著額頭

他的麥田他的女人他的十里坡

他是麥趟子里的泥糊菜，純潔而頑劣

那些站立在麥芒上的精靈

麥色青青麥芒如刺，即使碾碎成粉末

十里坡也是他的：新麥香，午夜夢香

他再一次彎下腰身

脊梁上的麥芒和汗水混雜

今年的麥子不值錢，一塊三毛四

他有望不到頭的麥子

割啊割，割不完

一碗湯水面

夕陽貼著遠山

割麥的男人，影子細長

拎一把彎鐮，半瞇縫著眼

這片土地，凹凸有致的每一處

他都熟稔，像自家的老婆孩子

炊煙搖啊搖，村莊越發小

女人做一碗湯水面

肉丁子蘑菇碎

用筷子挑出兩只雞蛋

天要黑起來了，鄉下的夜晚

寡淡安寧

麥香

連續幾日的響晴

曬麥芒上的潮氣

麥子熟了

再懶散的男人也會收斂起性子

搶麥，搶難得的好日頭

割麥、捆麥個子，來來回回地折騰

鄉間的麥收季，充滿魔力

麥香在風里躥，麥垛站起來了

小孩子們嘴急，火燒火燎的要吃糖餅

麥秸火微，好烙餅

消停了，麥哨聲一波三折

麥子裝滿了西廂房，鐮刀掛起來

割麥的男人斜靠著門框

和娃扯一塊糖餅

（選自《開發區文學》2018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