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春萍
“蔡山龍洞石嵌佳
蒙頂青山石芽茶
白馬龍泉觀勝景
金雞飛過老仙家
羌江夜渡沉秋月
日落玄空現彩霞
丙穴甲魚通地脈
龍飛鳳舞繞天涯”
以上幾句是民間的老人們早年口頭經常傳說中的雅安八景。
國慶假期,筆者參加了“西康省東界”界碑實地探源活動。與車來車往的318國道并行的,是一條依山勢蜿蜒的老舊狹窄公路。這條毫不起眼的金雞關老路,也曾經聲名顯赫一時。在沒有高速公路的過往歲月里,成千上萬的車流人流曾無數次沿著它川流不息。“交通大動脈”和“戰(zhàn)略大通道”的稱號,曾一度在它的頭頂閃閃發(fā)光。“西康省東界”摩崖石刻界碑就位于民俗所說雅安八景之一“金雞飛過老仙家”的金雞關的懸崖峭壁上面。
在雅安雨城區(qū)的東、南、西三個方向上,分布著金雞、飛仙和飛龍三座古老關隘。金雞關與飛龍關、飛仙關并稱雅安三關。在那久遠的年代里,這三座關隘扼守雅安門戶,護衛(wèi)著通往西南的交通要道。矗立在名山縣和雅安城區(qū)之間的金雞關,1000多年前是西蜀邊關,人稱“威震西南第一關”。在金雞關隧道打通之前,它腳下延伸的道路曾是雅安與東面交流的唯一通道,它上面的高山,還有著關于名山縣縣名由來的歷史傳說——《唐志》里面有一段耐人尋味的話:“名山縣有雞棟關,又云雞棟山,在縣西南十七里,一名雞鳴山。王象之曰:雞鳴山即古之名山,因為名山戍。隋以此為縣名,蓋即州背之金雞山也。”這里,“名山”——“鳴山”——“雞鳴山”……雖然名山和雞鳴山兩者之間確有類似相通之處,但《唐志》里面的話也只是《輿地紀勝》作者王象之對于名山名字來源的一種猜測;至于真相,早已淹沒在那些漫長而久遠的時光中了,一任后人浮想聯翩吧。而在這條名山前往雅安的獨路之上,便坐落著西南赫赫有名的關口——金雞關。“蜀有雞鳴山,俗傳云:金雞鳴而天下太平,則古之名山也,為古之名山戍,唐垂拱年中(685年—688年)廢戍為縣。”古籍《地理志》上一句話點明了金雞關的歷史和戰(zhàn)略地位。遠在隋唐以前,這里還不叫金雞關,而叫雞棟山,是邊關戍地。據民國版《名山縣志》記載,“縣西金雞關,雅安轄境也,關麓始為地名,《舊志》連山若雞幘(雞冠),路通一線,歷代均為戍守要隘,關失則兩線均危。清巡道黃云鵠標刊為威震西南第一關。幸哉。金雞關之右為歧山廟,蒙山西支之拖下處也。突起即為金雞山,兩岸崚橧,一路迂窄。清咸豐時,滇匪寇雅,綠營守關而疏此,遂被抄襲。”青山環(huán)繞的險關隘口,易守難攻,一有來犯者,金雞關上吼一聲,關下很快就動員起來了。雅安地區(qū)歷來就是各朝的邊陲要地,是轉輸兵員、運送戰(zhàn)備物資的必經之路,是兵家必爭之地。古時,地處雅安邊關,作為重要關口之一的金雞關,曾經在1859年7月揭開序幕的滇川農民起義戰(zhàn)爭中,扮演著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據《雅安縣志》記載:“咸豐十年間,也就是公元1860年的3月,蘭大順圍攻雅安期間,在派兵偵察得知金雞關為雅安要隘后,蘭大順恍然大悟,奪下金雞關就等于占領雅安城。于是蘭大順趁著月黑風高,以一支精銳部隊右繞狗爬巖,然后又派另一支部隊左繞木埡口,而大隊人馬卻徑直挺進金雞關以迷惑敵軍,在三路圍攻奪得金雞關要隘的情況下,蘭大順的大軍直挺姚橋,最后不費吹灰之力順利圍攻雅安。只是,因雅安城防守嚴密,起義軍圍攻多日不克,不久,起義軍便轉攻洪雅、夾江、峨眉等地。”此外,在雅安和平解放之后的剿匪過程中,金雞關也曾發(fā)生過激烈的爭奪戰(zhàn)……
金雞山貌似一只展翅欲飛的金雞——金雞的左翅由關仙頂構成,金雞的左翅尖是雨城區(qū)鳳鳴鄉(xiāng)的大元村;金雞的右翅由狗爬巖上方的安子山組成。而后來所修金雞關隧道洞口的位置就在金雞的眼睛上。在金雞關隧道旁“西康省東界”懸崖石刻下的幽靜水泥路旁,我回味著“雅安”和“西康”的名稱來歷等。
20多年前,筆者騎自行車去名山縣清漪湖就是從金雞關過的。那次,爬上金雞關這個陡坡以后,在兩山之間的夾道上猛一抬頭時,“西康省東界”幾個刻在懸崖上的紅色大字還清晰可見(不像現在已經被茂密的樹藤荒草所掩蓋)……那時候,只知道那句“金雞飛過老仙家”,就字面的意思看,是由于有金雞從這山上的神仙洞府飛過,所以這里叫“金雞關”。而今,20多年好像只是一轉眼的時間。時光匆匆,雖然此地離市區(qū)的家門口坐公交車也只要20分鐘左右的時間,再步行一段就到,但由于種種原因,工作以后竟然再也沒有到這里來過了。今天,已進入不惑之年的我再次來到這里,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恍恍惚惚的。
對峙于蔡蒙二山(據《尚書·禹貢》記載,蔡山即位于雨城區(qū)的周公山,在流傳的雅安八景中首列第一;蒙山,又名蒙頂山,因山上的七株“石芽茶”茶樹沾了皇氣,名列第二景)間、猶如金雞展翅的“金雞關”:“相傳洪荒年代,金雞關上棲金雞一對,夜飛平壩覓食,晨則歸山報曉;古老的羌江河水開道于此,突聞金雞打鳴而難過關口,遂改道東流,故得此佳名……唐僖宗年間,爾朱族后裔爾朱真人,名通微,號歸玄子,遇異人,得道術,入蜀云游至此,貪金雞關靈氣,遂揭廬而居,壘灶煉丹,修身養(yǎng)性……作《還丹歌》曰:‘欲究丹砂少,幽玄無處尋。不離鋁與泵,無出火中金。金欲制火須得水,水遇土兮終不起。但知火候不參差,自覺還丹微妙理’……”關上曾有爾朱真人觀、藥王廟、玄地觀、東岳觀、梓潼觀等九重十八殿道觀。而從雅安城區(qū)蜿蜒而來的青衣江,到了金雞關突然神奇地右轉,流向南面。傳說中,以前的羌龍(青衣江)從西向東原本是要流經金雞關越關東去的;但金雞是龍的克星,就在羌龍要經過之時,天降金雞,畏于金雞神威的羌龍只好折道南行。而這只突然飛來的“金雞”,讓青衣江在轉向的同時,也讓雨城區(qū)與名山縣之間橫亙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險屏障。
哦,原來民俗里所說的那句“金雞飛過老仙家”的“老仙家”是說的蜀中八仙“爾朱真人”在金雞關的煉丹廬呀!對于心里裝不得“?”的我來說,今天,在進入不惑之年后,解了一個20多年前的疑惑,也算是此行的一大收獲吧。
看著影影綽綽掩映在樹藤茅草間的石刻界碑,有人不甘心地爬到懸崖壁上扒開了那些茂密的樹藤荒草,讓“西康省東界”幾個碑刻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石碑上刻明了時間是民國二十八年(即公元1939年)。1932年10月到1933年9月,國民革命軍第24軍軍長劉文輝和國民黨四川省政府主席、國民革命軍第21軍軍長劉湘叔侄為了爭奪對四川的全面統治,發(fā)動了四川歷史上的最后一場軍閥內戰(zhàn);“二劉大戰(zhàn)”爭斗中,劉湘把他慘敗的幺爸劉文輝追打到了金雞關這處陡峭險要的地方后,相傳劉湘在其幺嬸的喝責下終于就此作罷,不再對劉文輝及其24軍窮追猛打下去(這里的民間流傳。我詢問請教了一位熟知當地歷史的老師,問是否有史記載?老師說史料并無確切詳細的記載。那么,看的人就權當是茶余飯后的龍門陣吧)。1935年,國民黨計劃設西康省,任命劉文輝為“西康建省委員會委員長”;1939年,西康省建立,劉文輝就任第一任西康省政府主席。以金雞關為界,分設四川、西康二省——西康省由此成立,直到1955年撤銷。至此,劉文輝又重新登上歷史舞臺,成為西康32個縣2個設治局約45萬平方公里的最高軍、政統治者。
1933年秋,劉文輝與劉湘的叔侄大戰(zhàn)如火如荼,劉文輝腹背受敵,很快敗下陣來,一路退守雅安。在雅安,他用八個字形容自己當時的情景:“處境最艱,朝不保夕”。但雅安水中壩有一位姓王的算命先生卻在這時送了他一句充滿玄機的話語:“生命始于四十。”40歲,的確是一個轉機,這一年劉文輝當上了西康建省委員會主任。1939年1月1日,在四川邊遠貧瘠的康定,44歲的劉文輝如愿以償,被國民黨政府正式任命為西康省主席。后來,劉文輝送了一道書有“王半仙”三字的金匾給這位算八字的老人;“王半仙”也因此名揚雅安,找他算命的人也從此絡繹不絕。而作為原四川、西康二省分水嶺界限的“西康省東界”幾個巨大的石刻標志碑,就一直在這界山金雞關的懸崖峭壁上,見證和訴說著當年那些充滿硝煙的、精彩紛呈的西康往事……
“康”寓意藏族一支“康巴族”,大部分為西藏之康地,故名簡稱西康省;東界四川,南界云南、印度,西界西藏,北界青海。西康省省會所在地最初是設在甘孜州康定,而不是在雅安的雨城區(qū),原來的《西康日報》舊址才在雨城區(qū)(今四川農業(yè)大學體育館對面的大樓那里),現在的高速公路就是以前的“南方絲綢之路”……許多人一直都還以為原西康省的省會就在雨城區(qū)呢——看來,今天有人和我一樣都解了某些疑惑而不虛此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