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

2018年3月,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簽署了兩項為期3年的協議,將150萬噸石油產品——石腦油(用作生產石化產品的原料)出售給日本出光興產(Idemitsu Kosan)和泰國暹羅化工(SCG Chemicals)。在此之前幾周,該公司與馬來西亞一家名為Lotte Chemical Titan的企業簽署了一項類似協議,同意每年提供100萬噸的相同產品。
這兩項交易都是阿聯酋國家石油公司戰略的一部分,該公司將重點放在其下游石油業務上,以滿足亞洲對精煉和石化產品不斷增長的需求。
下游行業包括石油化工等原油產品的精煉、加工和銷售。Adnoc的目標是到2025年,將阿聯酋國內石化產品的年產量增加到1140萬噸。
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戰略的轉變反映了整個海灣地區發生的更廣泛的變化,因為該地區的石油生產商試圖控制自2014年年中全球石油價格暴跌以來出現的石油貿易流動的變化。
由于2016年石油價格跌至每桶30美元以下,海灣地區不得不重新考慮其經濟的平衡,并通過投資旅游業、金融服務業或下游石化行業使得收入來源多樣化。
全球石油價格在2017年開始回升,這是當年年初生效的所謂歐佩克減產協議的結果。根據該協議,如果包括俄羅斯在內的非歐佩克成員國同意每天減產60萬桶石油,那么歐佩克成員國將同意每天從全球生產中減少120萬桶石油。
市場的另一個變化是2017年美國頁巖生產商的重新出現。受油價上漲的鼓舞,它們決定重新開啟生產。美國能源出口的增加導致人們擔心歐佩克支持的市場再平衡努力遇到阻礙,石油價格也不會像預期的那樣迅速上漲。
隨著每桶100+美元的石油價格已成為遙遠的記憶,阿聯酋和其他海灣國家需要調整增長計劃,以更好地應對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和未來油價的波動。

油價的暴跌對阿聯酋造成了沉重打擊。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當時的數據,阿聯酋石油出口額從2014年的1019億美元下降到了2015年的615億美元。
由于阿聯酋收入流枯竭,油價走低迫使一些公共基礎設施項目推遲。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其2017年7月的國家報告中稱,阿聯酋2016年的經濟增長率從前一年的3.8%降至3%。隨著2017年歐佩克協議逐步穩定石油價格,阿聯酋經濟開始恢復。
不過,IMF仍然敦促阿聯酋繼續調整經濟,使其適應“新的石油市場現實”,以便為子孫后代保護一部分石油收入。
2017年,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宣布了其新的擴張戰略,將在未來5年內在其上游和下游擴張項目上花費超過4000億迪拉姆(約1090億美元)。在下游投資方面,Adnoc希望到2025年將其原油精煉能力提高60%,石化產量增加3倍以上。
作為這些措施的一部分,Adnoc正在開發阿布扎比魯韋斯(Ruwais)最大的綜合煉油和石化設施之一。完成后,它將把該公司1/5的原油轉化成化學品,進而出口。阿聯酋越來越多的石油產品將出口到亞洲。
“我們將在下游價值鏈中進行戰略性的長期海外投資。”阿聯酋國務部長兼Adnoc首席執行官蘇丹·艾哈邁德·賈比爾(Sultan Ahmed al-Jaber)在一份官方聲明中說,“單獨行動或與他人合作,我們將專注于帶來誘人回報的投資,并擴大產品的市場準入范圍,使我們能夠真正留下國際足跡。”
“這些合作伙伴關系很可能涉及大型亞洲公司。”BMI研究公司石油和天然氣主管克里斯托弗·海恩斯(Christopher Haines)說,“在中東,越來越多的人愿意將大型亞洲國家石油公司納入上游項目,而中東出口商則希望從不斷增長的下游市場獲得長期需求。”
不僅阿聯酋尋求與亞洲國家建立貿易和投資關系,其他海灣國家也在實施類似的戰略。2018年3月底,沙特阿美石油公司與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Petronas)簽署了兩個合資協議,用于煉油和石化綜合開發項目。在該項目中,沙特提供煉油廠50%的原油原料,股權增加到70%。該煉油廠的原油日產量將達到30萬桶,并將生產柴油和汽油等精煉產品。
“這項合作通過原油供應和世界規模的下游業務加強了沙特阿美石油公司在東南亞的地位和增長空間。”沙特阿美下游公司高級副總裁阿卜杜勒阿齊茲·朱達米(Abdulaziz Judaimi)在一份官方聲明中說。
更多的投資計劃正在醞釀中。“沙特正在與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一個煉油和石化工廠進行談判,以確保其多數股權,并與印度尼西亞芝拉扎一家煉油廠也達成了類似的協議。”海恩斯說,“鑒于亞洲是石油需求增長市場,同時中東是未來幾年的石油供應增長市場,這樣的交易將持續。”
貿易金融銀行熱衷于支持海灣地區和亞洲之間日益增長的貿易流。
“過去5年,亞洲和中東地區對貿易流動融資的需求不斷增加,這是一個不斷增長的趨勢。”匯豐中東和北非地區全球貿易和應收款融資區域主管蘇尼爾·維特爾(Sunil Veettil)表示,“亞洲是一個重要的出口目的地,中東國家石油公司和亞洲買家之間的關系一直很牢固,互利互惠。”
如今,石油市場性質的變化也促使海灣地區石油生產商重新考慮如何管理其財務。“我們已經看到國家石油公司管理其資金需求的方式發生了快速轉變。”維特爾說,“這是因為雖然資本市場和企業貸款市場仍然容易進入,但定價和市場深度也是決定融資結構的關鍵因素。”
例如,Adnoc正試圖將其部分業務私有化,以提高競爭力。2017年年底,該公司將其10%的燃料業務分離出來,在阿布扎比交易所(ADX)首次公開募股(IPO)。
當時,賈比爾表示,首次公開募股將使Adnoc“更好地管理資本和資產組合,并擴大新的和現有的合作伙伴范圍——從上游到下游”。
2017年11月,Adnoc還首次發行了30億美元債券,發行額是海灣地區和國際金融機構蜂擁投資該公司時超額認購的3.5倍。
銀行家們注意到,低油價環境使得人們對利用貿易融資技術為出口和進口提供資金更感興趣。
花旗集團中東、北非、巴基斯坦和土耳其財政與貿易解決方案主管埃姆雷·卡特(Emre Karter)表示,石油賣家正尋求使其貿易交易效率更高的方式。
“鑒于油價的擠壓,賣方的營運資本周期產生了相反的壓力,它們正在尋找提高營運資本效率的方法,尤其是在它們可以更快地收回應收賬款的情況下。在此方面,應收賬款貼現和供應鏈融資結構變得非常熱門。” 卡特補充說。
維特爾還看到該地區使用了出口前融資——一種在俄羅斯和獨聯體等地區更普遍使用的融資形式。
“出口前融資和其他商品融資結構正日益成為替代流動性的一個有吸引力的來源。”維特爾說。
2017年9月,阿曼石油公司簽署了一項10億美元的5年期出口前協議,該協議由包括法國外貿銀行(Natixis)、法國興業銀行和匯豐阿曼(HSBC Oman)在內的國際銀行安排。這種融資結構被視為海灣出口商通過提供更優惠的付款條件來鞏固與買家的長期關系的一種手段。
根據國際能源機構(IEA)2018年2月的報告,美國石油產量正在飆升。隨著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協議有助于將石油價格推高至使頁巖生產再次可行的水平,美國生產商抓住了重新啟動油泵的機會。2017年11月,歐佩克和非歐佩克成員同意將石油產量限制延長至2018年年底。國際能源署的報告發現,截至2018年2月的3個月內,美國原油產量以每天84.6萬桶的巨量增加,很快就會超過沙特的產量。
該報告稱,由于大幅削減了成本,如今美國生產商正享受著第二輪石油產量增長的紅利。增長速度是如此驚人,以至于2018年其石油產量的增加可能與全球需求增加持平。對于目前處于停產狀態且面臨市場份額被侵蝕新挑戰的其他生產商來說,這令它們清醒過來。
報告進一步分析稱,這不僅僅是生產問題,貿易模式也正在發生改變。最近有報道稱,一批凝析油從美國被運往阿聯酋。這樣的發展趨勢在幾年前似乎是不可思議的,現在看起來卻像是未來的常態。
據媒體報道,阿聯酋于2017年12月從美國購買了凝析油——一種超輕石油產品。這可能被作為從卡塔爾購買石油產品的替代品,因為自2017年以來,阿聯酋與卡塔爾一直處于外交不和風波之中。
雖然一些人認為美國頁巖產量的反彈對目前受歐佩克限制的海灣生產商構成了威脅,但許多分析人士表示,亞洲市場的增長為美國和中東生產商都提供了足夠的空間。
“在亞洲這樣一個巨大且不斷擴容的市場上,我沒有看到美國‘偷走或從海灣石油生產商手中奪走份額。”總部位于英國的咨詢公司Crystol Energy首席執行官卡羅爾·納赫勒(Carole Nakhle)說,“如果美國想擠走亞洲的供應商,那將是一些提供同樣石油產品的供應商,比如來自西非和利比亞的輕質石油供應商。”
另一些人認為,海灣生產商將繼續保持其在亞洲的市場份額,因為與美國產品相比,它們提供的石油類型具有優勢。
IHS Markit石油市場研究主管亞倫·布雷迪(Aaron Brady)說:“從長遠來看,亞洲是一個大市場,隨著精煉產品需求的增加和本土原油供應的下降,其原油進口需求將持續上升。”他補充說,亞洲將繼續需要中東生產商提供最重、更酸的原油。
來自BMI研究機構的海恩斯(Haines)同意美國不太可能在亞洲獲得比現更多的立足點的觀點。“該地區的大多數煉油商青睞中東的中等原油,這是一種美國不需要出口的產品。印度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它是一個發展中的大型市場,擁有相對現代化的煉油行業,可以使用中等或重質原油。”他說。
印度的煉油能力約為每天470萬桶,而2017年下半年該國每天僅進口約3.5萬桶美國原油。
“我們認為,美國石油出口增加的部分更有可能進入歐洲市場。”海恩斯表示。
納赫勒駁斥了那些過度擔心美國出口威脅的人,稱他們“過于關注短期和特定市場”。她說:“實際上,這無助于理解石油市場和全球市場——石油市場是一只行動緩慢的野獸。因此,本地市場份額只是提供了一幅不完整的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