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筆從戎等閑事為民捐軀李將軍

印少云

20世紀80年代，《中國大百科全書》 召開編審會議審定軍事人物條目時，時任國防部部長張愛萍將軍問：“怎么沒有李超時？”編輯說：“可能他不夠資格。”張愛萍聽后說道：“李超時是我的首長，他當軍長時我是營長；他要是不夠格，我們都不夠?！?/p>

投筆從戎赴武漢

李超時，原名李振華，1906年2月1日生于江蘇邳縣岱山鄉一個普通農家，天資聰穎，自幼勤奮好學，7歲入塾讀書。1925年，19歲時考入徐州省立第十中學，該校后來和省立第七師范合并，是徐州市第一中學的前身。早在1920年，北京大學李大釗的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成員就來到徐州會同第七師范的學生研究馬克思主義。1923年中共又派吳亞魯到徐州開展工作，建立了徐海地區第一個黨支部。李超時在第七師范讀書期間，學習刻苦，成績優異，還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并加入了共產主義青年團，先后任共青團徐州地委學運委員、學運書記，參與領導徐州市學生運動。

當時正值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全國國民革命不斷掀起高潮，1926年10月，北伐軍攻占了武漢、九江、南昌等地，革命力量從珠江流域推進到了長江流域，武漢成為國民革命的中心。形勢的發展需要大量人才，蔣介石派鄧演達為主任籌辦建立黃埔軍校武漢分校，面向全國學生招收政治科學生。一時間全國各地青年紛紛奔赴武漢。李超時從在北伐軍中工作的同鄉郭子化的來信中得知此事后毅然放棄學業，投筆從戎。千里迢迢奔赴武漢投考黃埔軍校武漢分校。在校期間，他不但結識了同樣來自邳縣的宋綺云、徐林俠、曹桂峰等進步青年，還聆聽了惲代英、陳毅等人的教誨，更加堅定了革命志向。1927年李超時加入中國共產黨。

不久之后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武漢政府所轄獨立第十四師師長夏斗寅率部叛變革命，企圖偷襲武昌，推翻革命政府。武漢革命政府組織反擊，李超時所在的黃埔六期學生被編入中央獨立師，由北伐名將葉挺指揮，李超時英勇善戰，受到政治教官惲代英的贊揚。同年7月，汪精衛叛變在即，形勢嚴峻，他奉命回原籍就地發動群眾，準備迎接新的革命高潮。

東海建黨鬧革命

返鄉后他很快和徐州黨組織建立了聯系，并發動群眾，積極發展黨員，成立了中共邳州特支并任特支書記。到1928年6月全縣共發展60多名黨員，建立了9個支部。

而和邳縣相隔不遠的東海，工作開展還遠不如人意。鑒于此，1928年7月，省委決定調李超時到東海工作。他化名文龍很快和東海中學師范班學生、校學生會主席、共產黨員惠浴宇取得聯系，建立了東海特支，他任特支書記，惠負責宣傳；并建立了東海中學支部，一批進步青年學生紛紛加入共產黨，其中有他后來的妻子呂繼英，這是海州建立的第一個基層黨組織，隨后又在郇圩、白塔埠、板浦等地建立了支部，黨的隊伍迅速擴大。

他工作成效很大，推動了東海地區革命形勢的發展：一是領導東海新浦的黃包車工人開展了反包攬斗爭。1929年初，新浦汽車公司資本家搞官商勾結，包攬乘客，黃包車的生意陷入困境。東海特支決定組織新浦黃包車工人開展反包攬斗爭，聯合了海州、大浦、板浦、南城等重要城鎮碼頭1000多名黃包車工人游行示威，結果200多人被捕入獄。針對形勢他又發動群眾扶老攜幼到政府“要飯吃”“要親人”，迫使當局釋放了被捕人員，斗爭取得勝利。二是組織領導“扁擔會”暴動。當時，連云港云臺山的萬畝山林被山霸霸占，貧苦農民生活極困苦，在他領導下，東海特支派3名黨員深入農民中組織起扁擔會，并于1929年初夏占領了云臺山，和國民黨武裝灌云縣常備隊對峙。不久，扁擔會收繳了地主武裝，會員發展到1000多人。該暴動雖在國民黨軍隊鎮壓下失敗了，但鼓舞了群眾斗志。

李超時在連云港的工作，得到省委高度贊揚，稱其“自去東海后，打開了局面，形勢有了相當的發展”。這也引起國民黨恐慌，東海、灌云兩縣政府奉蔣介石之命發動大搜捕，他被列為重點通緝犯，1929年7月，省委決定調他到通海地區工作。

威名遠揚十四軍

通海如泰地區東臨黃海，南接長江，與上海、南京等相鄰，交通方便，經濟發達。中共大革命時期就在該地發動群眾，建立了黨領導下的農會、工會等群眾組織，有較好群眾基礎。1928年5月，如皋、泰興兩縣為落實八七會議精神，舉行了五一農民暴動。在劉瑞龍、王玉文等人領導下，通海如泰地區的武裝斗爭已有一定基礎。

李超時來后，立即按照省委指示與時任南通縣委書記劉瑞龍取得聯系，開展工作。1929年8月，省委任李為南通特委書記、劉為特委委員，共同領導該地革命斗爭。11月，中共江蘇省委在上海召開第二次代表大會，李、劉參會，中央軍委書記兼組織部長周恩來及江蘇省委書記李維漢、省委常委李富春、農委書記陳云和省委軍委書記李碩勛聽取了他們關于通海如泰地區的斗爭情況匯報，后經李維漢提議、中央批準，他們著手在該地區籌建中國工農紅軍第十四軍。

1930年2月，李超時主持召開通海地區所屬的南通、海門、啟動、如皋、泰興縣委書記會議，傳達了省委第二次黨代會的精神，會后又整編該地區游擊隊為第一支隊，支隊長劉廷杰，下轄兩個大隊，分別以吳子力、陳宗恒為隊長；如泰地區的游擊隊被編為第二支隊，隊長何坤，下轄3個大隊，隊長分別為戈正平、張愛萍、秦謀。3月2日，公布《中國工農紅軍第十四軍十大政綱》，正式打出紅十四軍旗號。4月3日，紅十四軍在如皋西南的賁家巷正式召開成立大會，軍長何坤、政委李超時、參謀長薛衡競、政治部主任余乃誠。它是江蘇在全國紅軍序列中唯一一支正規軍。然而僅13天后，攻打老戶莊時軍長何坤犧牲。

5月下旬，李超時任紅十四軍軍長兼政委，劉瑞龍接任東海特委書記。李臨危受命，將部隊從通海轉移到如泰地區休整，并著手整編，按蘇區正規軍編制，將原第二支隊改編為第一師，原第一支隊改編為第二師，后又將啟東大隊擴編為第三師，大大提高了部隊戰斗力。其中張愛萍為一師二團的一名營長。

從組建到9月被迫解散，半年里紅十四軍就像一把鋼刀插進國民黨統治的心臟。在四揚壩、四甲壩戰斗中讓群眾歡欣鼓舞，攻打靖江境內長安市令敵人紛紛潰逃，智取盧家莊令盧姓大地主抱頭鼠竄，化整為零各個擊破拿下老虎莊。休整后又先在圩角鎮、騎岸鎮、余東街三戰三捷，再攻打湯家苴，消滅了以湯虎臣為首的白龍黨。

當時，十四軍在通海如泰地區的發展壯大使國民黨當局坐臥不寧，該地距國民黨首都南京僅一天路程，距上海僅一江之隔。為消除這一心腹之患，6月，蔣介石派江蘇警察總隊隊長李長江為該地區“剿匪”總指揮，糾集2000多名軍警及如皋、泰興、南通、海門等縣的警察大隊、保安團等，兵分8路向紅十四軍一師駐地如皋西鄉的六甲橋、大小陳家堡等地“圍剿”，妄圖一舉消滅之。李超時指揮十四軍采取“集中優勢兵力、攻敵一點”的戰術，利用彌漫大霧在六甲橋西頭成功伏擊了一路敵軍，迫使其他各路敵軍慌忙撤退，一舉粉碎了此次“圍剿”。后又多次殲滅來犯之敵。他還發動紅軍協同地方組織，在部分鄉村建立蘇維埃政權，開展燒田契、分土地的斗爭，十四軍發展到鼎盛時期時，形成了地跨七八個縣的通海、如泰兩大游擊區，主力紅軍2000多人。

8月3日，李超時親自指揮在國民黨蘇北剿共總指揮部所在地黃橋暴動，不幸遭到失敗。9月，十四軍被迫化整為零。其失敗原因最主要有兩點：客觀上，通海如泰地區地處國民黨統治的心臟地區，被國民黨視為“畿輔之患”。為此，他們先后派出熊式輝、錢大鈞等陸軍、海軍陸戰隊及省警察總隊重兵壓境，并和地方上的地主武裝聯合起來對十四軍形成包圍之勢，又出動多艘軍艦封鎖長江，對十四軍進行瘋狂“圍剿”。更重要的是，主觀上黨內“左”傾思想日益嚴重，1930年6月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李立三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在黨內占據了統治地位。在此形勢下，紅十四軍也提出“準備匯攻南通，截斷長江，進攻上海南京”這樣力不勝任的戰斗目標。

碧血灑盡北固山

紅十四軍失敗后，李超時于1930年10月奉命回到上海，任江蘇省委外縣工作委員會委員，后又任省委巡視員。

1931年6月，他奉命赴徐州、海州等地巡視徐海蚌特委的工作，26日，乘火車離開上海，其妻呂繼英因懷孕身體虛弱回鄉調養而與之同行。上火車不久即被特務跟蹤，火車到達鎮江后夫婦倆剛下火車就被特務截住，拘禁在鎮江輪船碼頭附近的萬全樓旅館。李超時乘看守不備迅速銷毀所帶文件，拉著呂繼英奪門而逃，不幸被趕來的軍警抓捕，關押在鎮江公安局看守所。

在審訊室里，李超時一口咬定自己叫張文生，拒不透露真實身份，敵人對他施以各種酷刑，他堅貞不屈，只字不吐。敵人把他的妻子也打得遍體鱗傷，但同樣一無所獲。他們轉而企圖用親情來軟化二人。夫妻倆被帶到同一個房間相見，然后派特務在門外偷聽。她看到丈夫血肉模糊，心疼地問：他們是怎樣折磨你的？他答道：這些你不要問了。接著他用手勢鼓勵妻子要堅持斗爭到底，并囑咐她生下孩子撫養成人。

面對鐵骨錚錚的李超時夫婦，敵人把曾任通海特委委員、泰興縣委書記的叛徒王益之叫來當面指認，李超時看見叛徒后生氣地拿起審判臺上的硯臺砸去。

最后，無計可施的敵人決定殺害李超時。臨刑前，他鎮定地向獄中難友告別：“我就要犧牲了，但革命的烈火是撲不滅的，共產黨一定會勝利，你們活著的同志一定要堅持斗爭下去。”9月19日夜他被押往長江岸邊的北固山，一路上，他高呼“共產黨萬歲”“打到國民黨反動派”，最后高唱著《國際歌》 慷慨就義，年僅25歲。

〔此文系“教育部高校示范馬克思主義學院和優秀教學科研團隊建設項目”成果，項目批準號：18JDSZK026〕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