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外探險熱下的危險旅途

司馬跡

近 日，安徽一對夫妻戶外探險途中，拍照時墜入山崖，雙雙身亡;北京一女驢友滾落30余米陡坡，身受重傷，被困-10℃的山中，公安、消防和救援隊的近30人歷時5個多小時才將其救下山。對此，文化和旅游部發布了提醒游客謹慎選擇戶外探險旅游的出行提示。近年來，戶外探險旅游以其神秘性、刺激性吸引了不少游客。但是在不具備專業知識、沒有配備專業設備的情況下，盲目進行戶外探險，探險者因天氣等受困失蹤，甚至遇難的情況時有發生。

人們抱著娛樂放松的心態出去，卻可能玩出危險，甚至丟掉性命。

心無敬畏，“死無葬身之地”

為什么戶外探險不能“鬧著玩兒”？

以當下季節最熱門的滑雪為例，在筆者所在的一個有400多人的雪友群里，每天都有人拼團出發，但是因為私下組織，也存在著安全隱患。最近，一名初級滑雪者在跟隨雪友嘗試中級滑道的時候，被一名雪友撞倒，當場昏厥，醒來后發現嘴里全是血，一顆門牙被撞掉，一顆門牙被撞斷，而撞人者已經逃離現場。雪友護送她去醫院檢查，結果顯示還伴有輕微腦震蕩，因為找不到撞人者，只好大家共同承擔了醫藥費。“幸好帶著厚面罩，臉上只是撞腫，口腔內部破損，不然一個女娃娃可能就破相了。”事后雪友心有余悸地說。

另外一項熱門的戶外探險項目當屬登山。中國登山協會的調查數據顯示，當前全國戶外運動人口總數達1.3億。基數眾多的同時，事故也頻頻發生。該協會的統計報告顯示，2017年全國發生登山戶外運動事故289起，121人受傷，41人死亡，8人失蹤。

西部多山，眾多雪山吸引了大量戶外探險者，但與此同時，事故也時見報端。2018年1月，27歲的陶鴻森在獨自徒步穿越貢嘎時遇難。僅僅10多天后，又有一名驢友在攀登四姑娘山景區內的玄武峰時不幸遇難。此次事故，在登山圈內被稱為“2·2四姑娘山違規攀登事故”。成都一登山戶外群群主和和在提及此次事故時，仍然感到痛心疾首。“首先是違規登山。”原來，按照國家體育總局《國內登山管理辦法》的規定，登山必須提前申請，獲得批準以后才可以進行。“攀登西藏自治區5000米以上和其他省、自治區、直轄市3500米以上獨立山峰的登山活動都要進行申請。”

“其次是魯莽。”據介紹，這次登山一行的兩男一女都是業余愛好者，在無入溝和登山手續的情況下，違規攀登。中途一名男士陳某因體力不支，提前退出，黃某和男友韋某繼續攀登，遭遇險情后，黃某腰、腿摔傷，男友下山求救，最終沒能挽回黃某的生命。“如果有專業的登山者帶隊，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至少在中途有人撤返的時候，就應該考慮危險性而一同返回。”

有多年戶外探險經驗的北京大學山鷹社指導老師錢俊偉表示，發生意外的那些人往往是準備不夠充足的人。其次最好是結伴同行，且隊伍當中至少要有一名專業人士。導航系統、呼救系統，都要有充分的預案。還有就是每次出行都應提前購買出行保險，“以防萬一”。

“去戶外探險，要有組織、有紀律、有應對意外的準備。”成都一戶外群的群主貓哥有多年的戶外經驗，他說，每次組織大家出行有幾條鐵律，第一是要找靠譜的司機（因為人數眾多，每次出行都是包車形式），第二是每個人必須購買意外保險，第三是去陌生的地方必須提前探路，尋找當地人做向導，第四是聽指揮。

其中他總結的重要的一點經驗就是，“在戶外你必須相信身體的直覺，保守起見，不能莽撞。”

在一次攀登二峰的途中，一名女驢友意外扭傷了腿，腫到不能行走，一行8人的隊伍，隊長果斷決定撤回營地，中斷當晚在山中露營的計劃，由男驢友負責輪流背人，其余人跟隨下山，以免發生其他意外。結果當晚山中暴風雪，大家都慶幸躲過一劫。

其次是人心要齊。“在戶外，人是要為自己的愚蠢和任性埋單的。”早年他帶過一次隊，中途一男一女兩名隊員臨時決定單獨行動，年輕氣盛的貓哥也沒有多想就應允了。結果二人迷路，興師動眾搜救了3天才找回來。事后貓哥心有余悸，“你說要是出了人命，以后大家還怎么玩兒？”群里另一名元老級人物水叔，就曾經跟一名男隊員在登山途中打了一架，兩個人都打到渾身是泥，臉上掛彩，累到精疲力盡了最終握手言和。“其實情緒往往都是因為特別小的事，他不滿我給他安排了一個他不喜歡的人住同一頂帳篷。”后來換了一個人事情就解決了。“你有什么怨氣當場給我了結了，咱們接著走，我作為領隊，要為大家負責，也要為自己負責。”

《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社長兼總編輯李栓科曾經在成都的一場年度分享會上講述他的戶外經驗。“人在大自然中必須要有敬畏，否則你可能死無葬身之地。”1995年任首次中國北極科學考察隊隊長的他，曾在整整十年時間里，趴冰臥雪稍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誠然，戶外探險本來就有一定的風險系數，但是在這些事故當中，大多數悲劇本來都可以避免。

誰給莽撞埋單？

距成都68公里的趙公山，最高峰海拔為2434米，是連綿八百里青城山的主峰。就是這樣一座在雪山林立的成都周圍顯得排不上號的山，每一年都會有上百人在其中走丟。尤其是夏天，隔三岔五就會有莽撞登山的人被困。

去年年初，川大副教授李某只身徒步趙公山后失聯，引發輿論關注。漩口鎮當地工作人員和民兵進入大雪覆蓋的深山進行搜救，前后有400人搜山，甚至動用了兩架直升機，7天后終于救出李某。

參與此次搜救的退伍軍人王林，是當地的“專業”搜救隊員。他和坐落在趙公山腰的玉堂鎮龍鳳村的其余10多名黨員、志愿組成了一支特殊的搜救隊。他們沒有軍裝、沒有頭盔、沒有先進的儀器，卻被稱為趙公山一支極具戰斗力的“影子部隊”。

10年前的5·12地震，成都軍區抗震救災部隊一架米-171運輸直升機在執行運送任務返回途中失事，由于失事地點位于高山峽谷地帶，森林茂密，搜救難度很大。來自省內外的志愿者來了一批又一批，與汶川映秀鎮一山之隔的都江堰玉堂鎮，也有不少人志愿參加了這次搜救任務，王林是其中之一。？？

十幾年來，王林和他的伙伴們默默地守護著八百里青城，從深山里帶出過數百名迷途者。在他們看來，太多莽撞的登山者根本不知道這座山的危險。尤其冬季進山，半山腰以上就是雪線，他有一回和隊友們救過一隊學生，“找到的時候已經在雪地頭凍木了，如果再晚點說不定就有生命危險了。”有的人對他們感恩戴德，有的連謝謝都沒有說一聲。

有網友認為，對被救援人員或其活動組織者收取一定的救援費用既合理也合法。如果總是提供無償救援，或事后進行象征性的罰款，驢友的違法成本和冒險成本都很低，不利于遏制這種違規探險現象的發生。

2013年10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旅游法》第82條規定，旅游者接受相關組織或者機構的救助后，應當支付應由個人承擔的費用。但法條對哪些費用屬于應由個人承擔的并未作出明確規定。而一些地方性法規或旅游管理辦法中，已對驢友違規探險的處罰作出了明確規定。例如2016年1月1日起實施的《四川省登山管理辦法》規定驢友自付救援費。2015年，新疆規定戶外探險被救需承擔費用，若救援中使用直升機，則每小時花費3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