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青

盛中國和瀨田裕子的相識絕對稱得上是一種緣分。那一年,盛中國應邀到日本擔任國際小提琴大賽評委,評選結束后,主辦方邀請他舉辦一場音樂會。他同意了,但提出了一個要求:要在當地幫他找一位鋼琴伴奏師。聽到這樣的要求,日本朋友說:“我給你推薦一個吧,保準讓你滿意。”原來,這位朋友所住的社區有一位年輕的女鋼琴家,名叫瀨田裕子,在鋼琴演奏界小有名氣。
就這樣,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盛中國和瀨田裕子見面了。盛中國偉岸儒雅,風度翩翩,多年演出的經歷讓他相當穩重,氣質不俗。而瀨田裕子年僅26歲,身材苗條,長相秀麗,端莊大方。盛中國僅僅看了一眼,就覺得瀨田裕子是個不錯的合作者,但為了驗證自己的判斷,他提出來讓她彈一段鋼琴奏鳴曲,并且言之鑿鑿地表示,如果彈得好就合作,否則就免談。其實,他內心里帶有一種渴望,那就是她能夠把這段奏鳴曲彈好的。結果如他所料,她彈得相當好。就這樣,他當場拍板,確定下來合作。
那場音樂會,他們的演出相當成功。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又合作舉辦了好幾場音樂會,成為了人們眼中的一對珠聯璧合的搭檔。盛中國不懂日文,而瀨田裕子不懂漢語,兩個人交流的時候,必須要有翻譯在場,擔任翻譯的往往是他們的朋友。可有的時候朋友不在場,他們便用音樂溝通,有時候還會在各自擅長的樂器上演奏一段,來表示自己的看法。時間一長,瀨田裕子慢慢能夠理解一些漢語了,盛中國也稍稍懂了一些日語。
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有人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撮合他們。起初他們并不在意,可到了后來,內心也悄然發生了變化。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們確定下來情侶關系,然后自然而然地談到了結婚的問題。
雖然盛中國是國際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但瀨田裕子的父親還是有些不放心女兒嫁過去,覺得女兒在中國肯定會受苦。結果派人到中國一考察,發現中國的環境和發展讓人大為驚訝,他這才同意女兒嫁過去。1994年,他們分別在中國和日本舉行了一場婚禮。珠聯璧合的搭檔終于走到了一起,成為才子佳人最浪漫的解讀。
走到一起后,兩個人合作起來更加方便,誠如盛中國所言:“咱們的關系就是戰友加情人。”這里的戰友,是他們一同演出,就像是在一個戰壕里打仗的士兵,只能團結一心,才能贏得勝利;這里的情人,是要懂得生活的藝術,想方設法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對方面前。
如果說在戰友方面盛中國要略勝一籌,那么在情人方面瀨田裕子則要更強一些。有一次,他們的專場演出結束后,收拾好東西后,瀨田裕子沒有跟之前一樣與他相攜回到住處,而是執意要他一塊兒到酒店的西餐廳坐坐。到了那里之后,在舒緩的音樂聲中,盛中國心里依然有幾分疑惑,就在這時,瀨田裕子打開自己的包,從里面拿出一副鑲嵌有水晶的相框,里面是一張他們去日本演出時坐在高鐵上的合影,照片上的他們靠在一起,笑靨如花。讓盛中國動容的倒不是這張照片,而是照片側面的一行字:祝小元生日快樂!“小元”是盛中國的乳名,他幾乎從來沒有向瀨田裕子提及過。拿著這副相框,望著一臉微笑的瀨田裕子,他的眼睛頓時潮了起來,動情地說:“我愛你,裕子!”
這樣的事情太多了,瀨田裕子總是能拿捏得如此之好,似乎她長著一雙特殊的眼睛,能夠在最好的時候最準的時機展示出來。得到的不僅僅有盛中國的感動,還有一份深情,兩個人的感情雖然歷經歲月的磨礪,變得像醇酒一樣有著醉人的芳香。盛中國雖然有著大男子的本性,但他給予瀨田裕子的都是相當寬松的發展空間,從未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的依附物。他鼓勵她單獨演出,甚至是有意給她制造這種機會。他在舉行專場音樂會上,前半場安排的是兩人的合奏,而后半場則是她的獨奏。這樣的次數多了,她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認可。到后來,她舉辦了自己的獨奏音樂會,而且相當成功。走下舞臺的那一刻,她看到他正微笑著望著自己,心里頓時充盈著一種幸福和感動,快走幾步到他跟前,緊緊地抱著他,幸福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幸福的日子過得總是那么快,轉眼間,盛中國和瀨田裕子的愛情已經走過了20多年的時光。他從一位風華正茂的中年男子步入了老年,而她也是年輕不再,歲月悄然襲上了眉眼。可在彼此的眼中,他依然是那么風度翩翩,她依然是那么美麗溫婉。
2018年9月7日,罹患心臟病的盛中國離世。看著他離開得那么安詳,瀨田裕子的心里雖然不舍,但稍稍獲得幾絲安慰,因為她知道,他在離開之前,已經給了她太多的東西,足以讓她在今后的日子里過得舒坦自然。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沒有了他的陪伴,這是一份永遠的痛,到什么時候都揮之不去。
有人把愛情的雙方比作心靈電臺,在夜以繼日地傳遞著“今生今世情不渝”的信號,而且這個電臺蘊藏著外人所不解的密碼。盛中國和瀨田裕子的愛情就是這樣,他們這兩座電臺發出的信號,只能讓彼此接收得到,這種今生今世情不渝的愛,著實令人感動。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