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登
一年春節前夕,老板帶著我到南方幾個城市拜訪客戶。這一天,我們在西南某市,和一個初次見面的大客戶一起吃飯,現場有當地藝術團的特色節目。我們的大客戶確實氣派非凡,從一落座就沒看我一眼。我也樂得清凈,只顧吃飯看演出。席間,節目組織者安排一場拍賣活動,拍賣物品有字畫、古玩和工藝品。
我看老板興致盎然的樣子,低聲問:“怎么樣?”
“上。”他興致勃勃地說。
我也是一個天生好湊熱鬧的人,有了老板這句話,開始估算自己身上的銀子還有多少。想想出門帶的,算算一路花的,應該還有兩千多塊。
“行,又不是專業拍賣,一個瓶,一幅畫,能拍幾個錢?又不是在京城。”我想。第一件拍品,我是志在必得,就憑老板那個“上”字,我也不能有二話。雖然我沒有得著老板的準話兒,拍款是走“公款”還是歸私錢。
第一件拍品是一個古瓷瓶,拍賣師在臺上介紹它怎么有來歷,收藏它怎么有價值,我都沒聽進去。說實話,我也不懂。我只知道,他的拍賣價應該是他們收購成本的八倍至十倍;我還知道,這件東西是我的。
瓷瓶的起價是六百元,我首先舉起手來。眼角的余光中,我感到我們的那位大客戶好像有點意外,好像剛剛發現餐桌上還有我這么一位。
另外一桌食客叫到八百元,他們好像在給誰做壽,叫八百,大概是討個吉利吧。
我叫到九百元,他們叫到一千元。我一下子漲了二百,叫成一千二。他們見我執著,笑了笑,不再攀升。
當時,他們要是一個“托兒”,非把我身上的兩千多塊叫光了不可。
一會兒,服務小姐用盤子把拍品和證書送過來,看到老板一動沒動,我就毫不猶豫地跟小姐結了賬。
瓷瓶和證書已然放在餐桌上,我知道面前這個“文物”的去向應該是哪兒,因為我知道這餐飯是干什么的。我用征詢的目光看了老板一眼,他只把賞識的目光往下一順,我就將拍品推到客戶面前,說:“拿回家,隨便擺擺吧。”
客戶忙說:“這怎么行?”
老板接過來說:“反正也是玩兒。”
客戶不再推辭。
這時,只見客戶沖我笑笑,又低聲問老板我是干什么的。
老板饒有興致地向他介紹,我是業內專家,同時還是作家,是長篇小說《書惑》的作者。
客戶趕忙站起來和我握手,掏出名片遞給我。我看到我的老板正看著我笑。
回到北京,公司財務給我一個大紅包。
職場需要勇氣、需要智慧、需要人生經驗。記得我到一家公司工作的時候,發現氣氛很“江湖”。幾個公司的高層人士,管老板不叫老板或者總經理,而是叫大哥。老板也是一副老大的面目。他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怎么看都不是正經辦公司的,倒像一伙打家劫舍的土匪。
但他們每個人都很大氣,干事也有一套實用討巧的辦法,公關能力極強。我覺得跟他們在一起,應該能有銀子賺,就想讓我的兩個朋友加入進來。
那兩個朋友來過,還跟老大見了面,其中一個還對我們的業務有所介入,最終因為擔心這樣一個團隊(應該叫團伙)會不會將自己帶入地獄,選擇了放棄。
我的第一個百萬資產,恰恰就是在這個公司獲得的,我的朋友卻與財富擦肩而過。后來,那兩個朋友說,我的這個錢是用膽子賺來的。我想,應該是膽識吧。很多事情,光憑膽子是不行的,膽子一定要建立在見識的基礎上。
職場是地獄,但是,從地獄里也能看見陽光,這就是膽識。我看到老大俠義的一面,也探幽到他內心柔情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