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雜談

張震

印章中國獨有，北京奧運會會徽，就是一枚印章，之所以選擇印章，咱們中國就是想創造奧運史上的獨一性。印章，在殷商時期，只是一種憑信的記號，在商業貿易中使用，以貨換貨，蓋上章，就算交易了，這有點像現在商店里的“銀貨兩訖”章。至于那個時候，章上刻什么內容，蓋在什么地方，誰也說不清楚，也沒見過實物。

中國印章絕大多數是私人憑記，成為權力象征則從秦始皇開始，始皇帝有印六枚，螭虎紐，玉制。他規定：天子稱璽，以下大臣官吏叫印。如果現在有誰在古玩市場拿出一枚玉印，并說是秦朝的，那一定是假貨，因為那個時候誰有玉璽，是想反的標志，要滅九族。秦始皇之后，中國二百多個皇帝都有印璽，少則一二枚，多則十幾、幾十枚。最多者要屬清乾隆，他有二十五璽，意思是希望滿清能傳二十五世，結果到第十代就“了西”了。

自元代畫家王冕發現“花乳石”以后，印章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印章的內容也更加豐富。為什么？因為在這之前多為銅印金印，金屬太硬，刻不動，需要匠人專門加工。“花乳石”類似于今天浙江一帶的青田石，石頭容易走刀，握慣毛筆的人也能刻，文人參與進來，內容豐富順理成章。印章從晚明到晚清到達了高峰，出現了鄧石如、趙之謙、吳昌碩、齊白石等一代又一代的大家。也是從那個時代開始，印章真正走進了千家萬戶，成為每個家庭最需要保管好的物品。

印章一度是中國人的必備品，各地都有刻章店，甚至一個稍大一點的小鎮就有兩三家，刻一枚印章的價格也貴賤不等，像泰斗級人物吳昌碩就比較貴，辛亥之后，他在上海《申報》上標價每字4圓。當時1圓，可以買30斤大米或8斤豬肉。刻章公開收費、明碼標價也是從那個時期開始的，許多文人樂于以此為副業。

我小的時候，是人民幣“最值錢”的時候，好一點的商店刻一方章只要二角，我父親就有一枚，長年鎖在樟木箱里，一個月只用一次，他要領工資。我記得，那枚章是用黃橡木刻的，躺在一口棗紅色的小棺材里，怎么躺在棺材里？其實棺材在過去具有吉意——棺材、棺材，升官發財。的確是這樣，父親每次用完，我們家就能過上十幾天吃飽肚子的日子。

時間過得真快，突然之間，我們不再需要印章了。領薪水簽字，甚至連簽字都不需要，不告訴你數字，直接打進卡里，美其名曰——模糊工資。

私人需要印章的時代結束了，可誰又能想到，亂刻印章又猖狂而來，我們這個時代怎么會有那么多人如此大膽，任何級別的印章都敢偽造，證件章、學歷章、合同章，拿起來就刻，一刻一大桌子。我就見過，有人拿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有十余枚各個省市組織部、人事廳、外事局的大紅章，我看后，頭皮發麻。真的非常痛心，這一門國粹被某些人作踐到如此地步！印章無罪，罪孽深重的是利用它的人。

（摘自《一生心事》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圖/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