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剛想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嘴原來根本就沒停過,它一直在自己不知道的狀態下念念有詞,一直在說著:“活下去。祈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笑著活下去。祈求您,再給我……”
求著求著,少女聽到輕微的啜泣聲,這聲音是從爸爸媽媽那里傳來的。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哭泣。
少女麻木地跪著,看著那尊黑乎乎的雕像。傳說女媧是一位仙女,她心想:這張臉怎么看也看不出來是漂亮仙女的樣子啊。
突然傳來媽媽欣喜的呼喊:“神仙,神仙顯靈啦!”
爸爸也開心地指著天邊說道:“仙女,是仙女!”
仙女出現了?少女看向天空,那里有一片絢麗奪目的七彩祥光。七彩祥光本來就很罕見,更何況是在一家人誠心祈求的時候出現,爸爸媽媽難免會認為是神仙顯靈。在爸爸媽媽的刻意引導下,少女勉強看出,原來那光的形狀像是一個捧著仙桃、拖著披帛的仙女。
如果爸媽不說,以那光的模糊形狀,少女根本看不出來是什么。但是看見媽媽帶著淚水的笑臉,爸爸又笑得那么開心,好像那片七彩祥光真的是神仙顯靈似的,少女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希望。
“吉兆,是吉兆。”奶奶開心地喊,“我們家寶貝一定會好起來的。”
一家人激動地對著天上的七彩祥光拍照,少女面帶笑意,想從蒲團上爬起來,但是有一縷飄逸的長發軟軟地、輕輕地纏上了她的手腕。那長發像是黑色的,卻又蓋著一層奇異的光彩。
少女愣愣地沿著頭發望去,她看見了一張女人的臉隱在光中。盡管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少女的直覺告訴自己,她一定是因為太漂亮,才把自己藏在光中的。
如果少女稍稍歪一下身子,就會看見女人的下半身是從廟里伸出來的巨大蛇尾,可惜她并沒有注意到。
那光照下來可真舒服啊,像是寒冷冬日里唯一的一縷暖陽,照得少女瞇著眼睛,昏昏欲睡。
少女在光芒中看到了一雙眼睛,那漆黑的瞳孔包攬了所有光芒, 里面有無數顏色在流動,少女的嘴里還在呢喃:“祈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笑著活下去……”
少女聽見腦海中響起一陣溫柔的聲音:“人命于漫漫長世,不過熒光即逝,汝為何要茍活?”
世說鮫人之語;
深海而居,織綃綺麗;
向來如夢佳期;
若許曾經,雖死何惜;
從天真無憂無慮;
到萬物盡收眼底;
……
有人在唱歌,歌聲哀哀,在迷霧之間幽幽回蕩。我撥開濃霧,循著哭聲走去,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我光著腳,一截骨尖扎到了我的腳心。腳下的路并不是路,而是漫漫白骨,無邊無際。
我瞬間明白,這是姜域的獸骨峽。我曾來過一次,它是妖獸默認的墓地,無論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四大域所有的獸骨都聚集在此。
無邊的骨海震撼世人,沒人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何時形成的,總之,只消一眼便再難忘。
誰能笑容明亮,一如往昔;
從竹馬青梅之誼;
到并肩不離不棄;
再多風雨,何所畏懼;
……
歌聲再一次傳來,我踩著骨頭,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我在骨海深處的骨穴里看見了一個長發鮫人,她正仰著頭唱歌,下頜呈現一條美麗的弧線。淚珠從她的眼角流出,順著她的面龐滾落,凝結成一顆顆珍珠。掉落的珍珠敲擊著下方的骨海,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聲。
鮫人穿著一身桃粉色的襦裙,花瓣似的長裙下,露出紗狀藍色魚尾。
女人的心思多變復雜,哭就哭吧,為什么要唱歌?
“你是……”我似乎認識那個鮫人,“嬌嬌?”
鮫人轉過臉看我,果然是嬌嬌。她哭得鼻子通紅,眼角還在不停地流淚。她看著我一言不發,臉上是化不開的濃濃悲傷。
“干嗎?”我有點兒慌張,“我沒欠你錢吧?”
“沒有,嬌嬌就是想哭,嬌嬌忘了一個重要的朋友,最近又想起他了。”嬌嬌抽泣著,她魚尾邊的珍珠已堆成了小山,“嬌嬌很傷心。”
“什么朋友?”我問,“那個朋友欠你錢?”
“嬌嬌不記得是什么朋友,但是嬌嬌很傷心。你也會傷心的,夏天,你也會的。”嬌嬌說著,拉過我的手。我手心一涼,嬌嬌塞了一顆八寶糖那么大的珍珠給我,真不知道這么大顆的眼淚是怎么流出來的。
“這是干嗎?”我心里偷偷地開心,臉上卻必須要強忍笑意,“無功不受祿。”
嬌嬌不答反問:“人類,為什么而活?為什么而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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