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滕姊
摘要:中國在過去四十年以10%以上超高經濟增速增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并達到上中等收入國家水平。但與此同時,卻面臨著中等收入陷阱與修昔底德陷阱的威脅。基于此背景,通過搜集世界銀行、中國教育局等的數據闡述我國現今經濟背景下面臨的人才結構、教育方面的挑戰,并根據經濟增長理論提出未來經濟發展驅動力在于技術進步,即創新、研發。最后,結合我國的研發現狀及人才結構,為我國提出相應的建議。
關鍵詞:中等收入陷阱;修昔底德陷阱;產業轉型;教育不平等
中圖分類號:F74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19.08.017
1背景及引言
中國經濟在過去四十年間快速增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并達到上中等收入國家水平,人均國民收入從1978年160美元提升到2016年約8000美元,成功從所謂 “低收入經濟體”進入了“中高等收入經濟體”行列。
但與此同時,我國還面臨著中等收入陷阱與修昔底德陷阱的威脅。中等收入陷阱是2007年世界銀行主題為《東亞復興:關于經濟增長的觀點》的報告中提出的概念,是指一國經濟體的人均GDP在4000美元—12700美元的中等水平階段時,經濟增速放緩,甚至停滯的現象。中等收入陷阱困擾著眾多上中等收入向高收入邁進的國家,現如今仍有較多發展中國家尚未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陷入經濟增長乏力的困境。二戰后有過連續50年以上人均國民收入增長5%以上的國家總共只有五個,分別是中國(6.7%)、博茨瓦納(60%)、新加坡(5.6%)、韓國(5.5%)和赤道幾內亞(5.5%)。至今為止,自1960年始,101個中等收入經濟體中只有13個在2008年成為高收入經濟體,其余88個國家或地區陷入不同程度的經濟停滯甚至倒退的情景。修昔底德陷阱是指一個新崛起的大國必然要挑戰現存大國,而現存大國也會用打壓等方式進行對抗,最終引致戰爭。根據前肯尼迪政府學院院長格雷厄姆阿利森撰寫的《注定一戰:美國和中國能否擺脫修昔底德陷阱》研究,自1500年以來,一個新崛起的大國挑戰現存大國的案例一共有15例,其中11例均最終以戰爭結束。從新時代中美關系及美國鷹派實力抬頭,對中國相關高科技產業、制造業的核心中間配件進行技術限制與封鎖,并對鋼鋁原材料等征收多輪高昂貿易關稅,打擊我國《智能制造2025》等相關高端制造產業等行為中,窺見一斑。
國內外學者針對上述兩種陷阱均有所探討。一方面,針對中等收入陷阱方面,主要有三種觀點:其一,認為中等收入陷阱是經濟增長路徑的問題,即經濟增長被經濟增長機制鎖定,使得人均國民收入難以突破10000美元上限。馬巖(2009)認同一個經濟體從中等收入到高收入邁進時,所面臨的驅動力與之前低收入及中等收入階段不同,因此出現內需不強、效率難以提高、創新不足等問題。其二,認為中等收入陷阱是“經濟發展問題”,即中等收入陷阱是個均衡狀態。蔡昉(2008)認為一個國家跨越不過高收入階段,是因為之前促進人均收入水平提高的因素不可持續,疊加其他制約因素的作用,使得效果被抵消,因而使得人均收入回落至原來的水平。Bellagio(2002)亦持有類似觀點,認為內生動力不足而無法順利轉型。其三,認為不存在所謂“中等收入”陷阱議題。劉福恒(2011)認為中等收入陷阱并不存在,實質上這是跨越破壞自然和摧毀勞動力階段后進行現代化發展的必經過程。另一方面,針對“修昔底德陷阱”,學者認為其實國際關系上的挑戰,但本質是產業的競爭。劉偉(2018)指出,需通過推進現代經濟體系建設,深化供給側改革,追求穩中求進的宏觀增長環境,以應對國內外的挑戰。
2我國經濟的基本情況
不妨從GDP支出法進行結構分析,探究現在我國經濟的基本現狀。GDP=投資+消費+政府支出+(出口-進口)。出口、消費、投資和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下面將分別從三個角度對我國經濟增長現狀進行分析。
受到美國抬高貿易關稅影響,作為“修昔底德陷阱”下的觀測窗口——凈出口規模出現顯著沖擊。雖然2018年7月之前,我國對美貨物和服務貿易順差規模不降反升,但這是由于美國第一批關稅產品征稅生效日期為7月6號,為避免更高的關稅金額,出現出口訂單的搶跑。但是,可想而知,即使不考慮貿易戰進一步升級的可能,中美貿易戰對我國出口的影響在未來將逐漸顯現。
消費同比增速跌為十年來最低點,消費需求低迷。2018年6月,衡量消費的重要指標——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累積同比增速為9.40%,跌為歷史低點,且2018年7月-9月的數據為9.3%,屢創新低。我國擁有龐大內需市場,近十年內需對GDP增長年均貢獻超100%,一直是支撐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即使在2008年金融危機亦保持15%以上的消費累積同比增速。但是,消費出現的劇烈下滑,預示著我國國內內需增長市場乏力,這是一個警示。泡面、榨菜等中低端消費品增速上升亦是消費降級的體現。
而投資方面,亦出現同比下滑,增長乏力的局面。投資主要由三方面構成,基建投資、房地產投資和制造業投資三方面。由于2016年初-2018年年初的金融去杠桿等因素影響,投資活動受到一定抑制。此外,實體經濟仍受經濟下行影響走弱。制造業PMI指數自2018年6月以來逐月下跌,10月份數據為50.2%,在榮枯線附近徘徊,制造業投資需求趨弱。此外,2018年1-4個月,我國固定資產投資(包括基建、房地產)增速繼續下滑至7%,比2017年回落了0.2個百分點,持續下滑帶動整體需求下滑。
需求端三架經濟增長驅動馬車集體失靈,我國經濟增長需尋求新的突破口。因為,過去快速增長而掩蓋的債務、房價泡沫、產能過剩等問題,在GDP增速下滑的現在逐漸凸顯出來。我國在2011年-2017年出現不同程度的經濟增速逐年下滑的局面,GDP增長速度從2011年跌破10%達到9.54%,到2017年的69%水平,甚至根據世界銀行的估計,我國2018年預期GDP增長速度僅為6.5%。與其同時,我國出現不同程度的經濟問題,例如低端產業產能過剩、地方政府債務高企,銀行不良資產率不斷抬升,中小企業融資難,股票、債券市場劇烈波動,M2(廣義貨幣)同期高于其他發達國家(如美國等),房地產價格泡沫嚴重等問題,困擾著中國經濟。恰如在亞洲,產業轉型呈現較強“燕陣”特征。但是由于勞動力成本的上升,眾多勞動、資本密集型產業逐漸轉出中國市場。可以看出,憑借較低基數起點,受益于人口紅利及資本推動的高速增長方式已不再奏效。因此,從供給端尋找突破困境的新增長驅動力顯得尤為重要。
3突破“雙陷阱困境”的新增長驅動力
我國現今經濟增長存在較大程度的不匹配,體現為工資率與勞動效率等不匹配,人才結構與產業結構需求不匹配等問題。而我國未來需要采用什么樣的經濟增長模式呢?回顧我國過去四十年的經濟增長,分別經歷了資本、勞動推動的經濟增長歷程,使得我國工業體系快速建立并完善。其一,重資本(如鋼鐵等產業)的投資讓我國較快建立較為完備的重工業體系;其二,吸引外國投資引進技術及資本,促進制造業的不斷完善;其三,通過龐大、低廉的勞動力吸引諸如紡織、代工工廠等勞動密集型企業,承接較發達國家的產業。
但僅僅利用低廉勞動力及高額資本投入的勞動力、資本密集型粗放式經濟發展模式已經無法適應并推動新一輪的經濟增長。典型的,一方面,我國的勞動力成本正在快速上升,人口紅利優勢已逐漸失去,無法再通過純粹的承接轉移產業發展經濟。例如,許多組裝、代工廠商如三星、富士康、蘋果等紛紛從中國內陸轉移至越南、老撾等地,勞動密集型行業正經歷勞動力成本上升的沖擊。另一方面,資本推動實體經濟增長的效力正在下降。自2008年為刺激經濟復蘇的4萬億刺激政策及低利率的貨幣寬松政策出臺后,全球流動性泛濫。資本的逐利特性導致資本追逐較高收益的房地產、股市、一級股權投資等,一方面造成資本市場不穩定,如2015年股災、債災的輪番交替。另一方面資本扎堆集結,好項目有限,使得資本的邊際效率不斷下滑。
根據索羅增長模型Y=A*f(K,L),其中Y、K、L、A分別為產值、資本、勞動、技術,可以看出我國未來經濟增長的驅動力主要在技術提升的領域,而技術進步的關鍵在于原始性創新的形成。但是,而我國技術進步面臨瓶頸,一方面,在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后,世界范圍的技術進步正處于孕育期,尚未由突破性技術的出現;另一方面,我國全要素生產率 (Total Facter Productivity,TFP)增長率從2007-2011年的3.1%降至2011年2.2%、2012年0.6%至2013年的0%,技術進步對生產率的貢獻急劇降低。
從發展經濟學的視角看,技術進步是長期經濟增長的驅動力,而技術進步的來源是變革性創新,而我國變革性創新仍有巨大不足。一方面體現在高端研發投入(尤其是基礎性研究)的不足。雖然我國整體創新能力在過去的近十年有較為顯著的增長,但人均指標仍然處于世界較低水平。從研發支出總量(GERD)角度看,2014年我國R&D經費總量為13015.6億元,我國R&D經費投入強度(研發經費與GDP的比值)達到205%,比2010年上升了0.32個百分點,高于歐盟28國平均1.94%的投入強度,但仍遠低于日本、韓國的394%和4.58%水平。此外,基礎研究角度看,我國相較于發達國家仍落后。研發資金中來源于企業的資金為9817億元,占R&D經費的75.4%,來源于高等學校的R&D經費僅僅為898.15億元,占比為10.6%。而高等學校所代表的基礎研究是原始創新的動力來源,是重大創新的知識產權核心所在。基礎研究、原始創新在源頭供給缺少,將制約我國核心領域的重大創新。另一方面體現在人才體系培養上的不足。雖然人才體系在總量上有優勢,但質量仍落后。我國研究人員數量總量在2014年已位居世界第一名,占比253%,但是在研究人員密度與單位投入的國際論文篇數產出方面均明顯落后于發達國家。研究人員密度方面,2014年每百萬人口中所擁有的研究人員總數,中國僅為1910人,日本為10370人,美國為8300人,每百萬人勞動力人口中從事研究開發的人員總數,中國僅為4660人,日本為13590人,英國為11970人。國際論文篇數產出方面,2014年,平均每百萬美元GDP投入在世界前25%雜志中發表文章數量上,中國為23.01件,英國為40.41件,歐盟(28國)為49.08件,體現了我國基礎研究成果與歐洲國家仍存在差距。
再進一步討論,我國科研人才的水平由教育質量決定。但是,我國教育面臨的困難是,平均受教育程度提升越來越困難,且城鄉教育不平等程度逐漸擴大。具體來看,據統計局數據,2017年我國農村居民占比仍有49.68%。而這些農村家庭往往文化程度較低,他們都希望通過教育改變自身命運,但是卻發現這個機會越來越小。根據Rozelle教授的研究,2003年普通本科、211工程院校、985工程院校及TOP2院校中,城市學生相較于農村學生的錄取比例分別為8∶1,11∶1,14∶1,43∶1,遠高于1∶2(城市學生:農村學生)的人數分布。而農村教育程度難以提高,將進一步限制我國平均受教育水平的整體抬升。此外,農村學生輟學率高企,2012年,農村學生初中升高中的輟學率竟達到17.6%-31%。這些輟學得學生甚至都達不到學術界普遍認為的滿足產業轉型要求合格勞動力標準(高中學歷)。此外,收入不平等將進一步加劇教育不平等程度擴大。這是因為我國仍有大量的農村階層,基尼系數仍過高,滿足溫飽后難以留出剩余的資金進行教育投資,而日趨激烈的應試競爭使得戰場已由學校內蔓延至課外補習班,這可能使得其在學業表現中差于城市學生,進一步擴大教育不平等程度。
4結論與建議
基于以上的討論,未來破局我國“雙陷阱困境”的核心在于提高創新水平,促進技術進步。而提高創新水平的核心在于促進基礎研發的投入,同時培養完善的研發體系人才梯隊。而人才梯隊培養的核心,在于提升平均受教育程度和改善城鄉教育不平等的水平。
參考文獻
[1]馬巖.我國面對中等收入陷阱的挑戰及對策[J].經濟學動態,2009,(7):4246.
[2]蔡昉.中國經濟如何跨越“低中等收入陷阱”?[J].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08,(1):1318.
[3]Bellagio.Dynamics and urbanization in Latin America:Concepts and data limitations[C].Paper Presented in the IUSSP Expert Meeting,2002.
[4]劉福垣.中等收入陷阱是一個偽命題[J].領導文萃,2011,(19):2425.
[5]劉偉.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的內在邏輯[J].經濟研究,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