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與日美貿易摩擦的分析與比較

鐘承揚

摘要：20世紀60年代開始，日美兩國曾爆發貿易戰并展開了長達30多年的貿易領域對峙，導致日本產業升級與科技創新在一定程度上受挫，并引發日本國內的資產泡沫和經濟停滯。梳理當前的中美貿易摩擦進程與現狀，通過與上世紀日美貿易摩擦進行對比，我們可以發現兩次貿易戰存在的諸多相似和不同之處，并從中吸取教訓和得出一些啟示。

關鍵詞：貿易摩擦;中美貿易;日美貿易;貿易逆差

中圖分類號：F74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19.08.018

1當前的中美經貿摩擦

1.1中美經貿摩擦的進程

自2017年4月開始，美國現任政府以產業損害和保護知識產權為由，根據美國國內貿易法規《1962年貿易擴展法》中的“232條款”、“201條款”和“301條款”名義發起一系列調查。2018年3月22日，美國宣布對進口鋼鐵和鋁分別加征25%和10%的關稅，招致各方普遍反對和報復。次日，中國商務部對外公布了針對美國進口鋼鐵、鋁產品等加收關稅的公告并將美國單方面挑起貿易摩擦的行為訴諸WTO，中美經貿進入實質性的摩擦階段。

之后，根據所謂“301”調查結果，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于4月3日建議對華價值約500億的高科技產品加征關稅;中方在4月4日回應并提出了反擊措施，計劃對美國水果、豬肉、葡萄酒、無縫鋼管等106項商品加征關稅，并確認該措施于7月6日正式實施，中美貿易戰進入到白熱化狀態。

7月11日，美政府宣布對中國海產品、農產品、水果、日用品等近2000億美元的商品加征約10%的關稅，后又提高到25%。8月23日，中方宣布對美約160億美元商品加征25%關稅正式實施。至此，中美貿易戰非但沒有緩和的跡象，幾輪磋商談判也均未取得實質性進展，不僅損害中美兩國的經濟利益，而且對世界經濟也造成了負面外溢效應。當然，此次中美貿易摩擦的參與者不僅中美兩國，美國的多項調查針對多個貿易合作伙伴，截至 2018 年 8 月，已有9 個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向世界貿易組織起訴美國鋼鋁“232”措施。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中美貿易摩擦尚未出現明顯好轉跡象，對中美貿易摩擦進行深入了解有利于對當前國際經濟形勢有更加清晰的認識。

1.2中美貿易戰的原因

此次中美經貿摩擦由美國率先發起，從美方角度來看，美國發起貿易戰的原因主要三點：

其一，認為美國與中國之間巨大的貿易逆差損害美國利益。自上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美中貿易關系中美國一直處于順差地位，自1992年后中國出口逐漸增加轉為貿易順差并持續至今。根據2017年美國商務部的統計，美國對華逆差約3958億美元，以此認定中美之間存在巨大的貿易不平衡。

其二，認為中國存在強制技術轉讓和知識產權保護不足等行為。目前，美國政府以中國“偷盜”先進技術和損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指責為出發點，于2017年和2018年兩年間否決9起中資海外并購交易，并已向中興、華為和福建晉華等高新技術企業發起制裁或市場禁令。

其三，現任政府提出“美國優先”的標準和政治口號。2017 年新一屆美國政府上任以來，在“美國優先”的口號下，美國在多個領域、與多個國家進行了再談判與再磋商并產生諸多摩擦行為。中美貿易摩擦在影響中國經濟發展的同時也能轉移國內的矛盾，促進國內高科技產業的發展，是國內政治環境的產物。

針對以上三項指控或者貿易戰發起原因，國內有諸多學者進行了探討。首先，貿易逆差上，自2001年中國進入WTO以來，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不斷上升，美國服務業的貿易順差則在下滑，這是當下全球分工格局下的客觀事實。但由于雙方的加工貿易統計和轉口貿易統計口徑不同，雙方對于貿易逆差大小的相關數據和表述差異很大。實際上，美國的計算方法中存在大量的重復計算。美國商務部數據顯示，美中之間存在約3725.3億數額的貿易逆差，遠大于中國官方統計的1960.1億，從而夸大了中方的貿易逆差對本國經濟地位甚至國家安全帶來的威脅。其次，相比發達國家，中方對知識產權的保護確實存在一定的問題，但數據顯示，近些年來，中國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是在逐漸加強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也不斷提高，從2012年的全球第19名上升至2016年的第10名，在知識產權保護層面已達到全球中上游行列，與知識產權強國的差距進一步縮小。因此，美國發起的貿易戰，除經貿利益和政治選舉角度考慮之外，更多考慮可能與遏制中國的發展尤其是高科技產業的發展有關。長期以來，美國基本壟斷了高科技領域，并從中牟取了大量利益。而中國的“2025戰略”要大力發展中國的高新技術產業，出口產品結構也發生了很大變化，成為美國本土高新技術產業的競爭對手。因此，美國為了遏制中國在先進制造業和高新科學技術產業的發展，對中國的高新技術產業進行了經濟的制裁，以維護其科技霸主地位。

1.3美國在此次貿易戰中的措施與手段

在多次貿易戰中，美國通常會跳過WTO談判規則，直接使用本國的貿易規則來制裁其他國家，運用較多的是201調查，301調查，337調查和232調查等。以201條款為例，美國經調查認為進口光伏商品對美國本土企業產生了巨大的不良影響，于是動用該條款，使得我國對其光伏產品的出口下降了96.4%。在這次的貿易戰中，美國則對中國有關技術轉讓、知識產權和創新相關的做法等啟動301調查，包括是否是非歧視性的，是否損害了美國企業的利益等評估。2018年4月5日，特朗普要求美國貿易代表處根據之前公布的調查結果，對1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關稅。

美國在貿易戰中不遺余力地打擊我國的高新技術產業，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方法就是對商品加征關稅。2018年3月22日美國對我國600億美元商品加征關稅，在之后甚至威脅要對中國近2000億美元的商品加征25%的關稅。2018年4月16日，美國禁止中興向美國購買芯片等產品，通過這種技術壟斷的方式來壓制中國企業的發展乃至生存，從而打破中國先進制造業對美國部分企業的威脅;4月17日，美國又對中國的鋼材產業發起“雙反調查”，裁定中方存在傾銷和補貼出口的行為，并征收反傾銷稅和反補貼稅。

2美日貿易摩擦的回顧

回顧全球貿易史，上一次大規模貿易摩擦事件發生在上世紀60至90年代的美日兩國之間。戰后日本經濟進入恢復期，至20世紀60-70年代，日本經濟進入快速增長期，并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而日本對美的貿易逆差也不斷擴大，造成了雙方的貿易不平衡，且日本制造在當時處于領先地位，在國際市場上展現了極大的競爭力，為應對這一情況，美國開始了長達二十多年的貿易戰，采取了大量的貿易壁壘措施。

從1968年至1994年，美日先后在紡織品、彩電、鋼鐵、彩電、汽車、半導體、電信等多個領域發生嚴重貿易摩擦。為應對不斷上升的貿易逆差，美國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是美國對日本發起了337反傾銷調查，要求日方減少出口并與美方進行定期的談判;二是通過政治上和輿論上的施壓，要求日本“自愿”實行出口限制;三是美國國會用立法的手段來限制日本商品進口到美國，制裁日本的芯片等高新技術產品的出口。最重要的是，在多輪貿易戰并未見效后，美國與日本方面簽訂《結構性貿易障礙協議》和著名的《廣場協議》，迫使日元急速升值。在美國一套重拳打擊之下，日本對外出口急劇下降，部分科技產業的轉型升級也同步放慢，錯誤的貨幣政策導致房地產泡沫迅速破裂后，日本進入“失落的二十年”時期。雖然當下日本經濟增速的放緩并非完全是由上世紀的日美貿易摩擦導致，但該貿易戰無疑是日本經濟疲軟的重要導火索。

日本之所以在與美國的貿易爭端中受到如此嚴重的損害，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一是日本經濟發展過度依賴出口。由于日本本土市場狹小，但其工業又十分發達，商品在國內難以消化，于是需要將大量商品出口到其他國家，一定程度上使其經濟對外依賴度很高，一旦發生貿易摩擦，極易對本國經濟造成打擊。二是本土產業的空心化和民眾過高的儲蓄率。由于本土出口受挫，日本企業將產業遷移至美國和東南亞一帶，國內產業出現空心化現象。而國內高儲蓄的傳統使得市場上存在大量投資資金，這些資金進入正處于發展其的房地產行業，引起房地產等資產價格快速升值，催生后期的經濟泡沫。三是日本政府在宏觀經濟政策上的失誤。日美貿易戰最終以“廣場協議”后的日元快速升值為結點，在出口受挫的情況下，日本央行為刺激經濟多次大幅下調基準利率結合日本政府推行土地財政，引起后來的房地產泡沫。而在監管到泡沫存在后，又采取過激手段調高利率致使泡沫急速破裂帶來市場無法消化的系統性風險，最終進入到“失落的二十年”。

3兩次貿易摩擦的比對

就當下的中美貿易爭端而言，深入了解日美貿易摩擦的過程和教訓，對我國有十分重要的借鑒意義，兩者的比較分析有助于我們更深刻的了解和合理應對此次中美貿易戰。

一方面，此次中美貿易爭端與此前的日美貿易摩擦并不完全相同。一是中日兩國對美國所輸出商品的本質不同。日本輸入的商品附加值和技術含量高，而中國的則以加工貿易為主。二是爭端解決的機制不同。上世紀日美貿易摩擦尚處于GATT階段，當前經濟全球化已經達到一定的階段，WTO可以提供上訴和實施報復手段的權利。三是市場量級不同。日本國內市場相對小而保守，中國的市場則非常龐大，而且更為開放，且消費市場有很大的增長潛力;利益相關方不同。由于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分工更加廣度化和深度化，中國通過外資企業完成加工或出口，故而貿易戰波及的不只是中國一方的經濟利益，還會影響到日、韓等合作伙伴，乃至全球經濟。

另一方面，這兩次貿易爭端也有一些相似之處。貿易戰原因來看，兩國的經濟都處在快速增長發展，對美的出口占比很大，形成了巨額貿易逆差，威脅到美國的經濟地位;同時，中日的制造業和高新技術產業都在崛起，對美的相關產業形成了一定的威脅。從美國的貿易手段來看，都采取了“301條款”、“232條款”等美國國內法措施，并均著重針對高新技術產業的企業發起制裁。

因此，通過研究日美貿易摩擦，可以為我們提供一些前車之鑒，對于我們有許多的啟示。主要總結有以下兩點：一是政府要積極應對，首先尋求與美國達成共識，但也不能低頭妥協，損害到本國利益。日本政府在貿易戰時的態度一直都是“綏靖”的，一味地妥協，使得本國經濟一度崩潰，我們在尋求共識的同時也不能過多的退讓。二是中國企業要加快建立風險防控體系，尤其是對外進出口的企業。國際局勢變化莫測，企業應防患于未然，防止在受打擊時沒有良好的應對策略而遭受巨大損失。

4中美貿易戰的未來影響和解決方向的思考和啟發

首先，我們必須要明確的是，根據西方經濟學中的貿易理論，貿易戰中是沒有勝利者的，結果只能是雙輸局面。對于美國而言，由于中國是美國的第三大出口國，貿易戰也會導致中國對美國商品的進口大大減小，美國企業的盈利也將大幅縮水。同時，中國對美出口商品以服務業和日常生活用品為主，對美國消費者也會帶來不利影響。在多數民眾利益受到損害的情況下，美方的政策在國內恐怕也會受到重重阻撓，對于中期選舉的支持率可能也會產生較大的影響。此外，在經濟全球化的當下，世界各國經濟聯系非常密切，貿易戰將極大損害經濟全球化帶來的成果，甚至會擾亂正常的貿易秩序，對世界經濟產生不利影響。

對于中國而言，中國現在正處于改革開放關鍵時期，此時主張貿易戰會嚴重威脅到經濟的平穩增長，對我國經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雖然中國對外貿易依賴程度低于日本，但貿易出口作為“三駕馬車”之一，在我國經濟發展速度和質量中起著重要作用。并且我們對美國有著巨大的貿易順差，會受到更大的影響。短時間內，我們難以將龐大的商品出口轉移到其他國家，所以未來一段時間內出口可能會遭遇較大挫折。

受多方面因素綜合影響，中國在無法避免貿易戰的情況下，需要合理應對貿易戰對經濟和社會帶來的危害。為更好的應對貿易戰，一是中國要應軟硬兼施，一方面努力與美國進行談判，以求達成共識;另一方面也要積極維護本國的利益，表明我們維護國家利益的立場和態度。二是可以充分發揮WTO的作用，在WTO的框架下來協調雙方的利益。三是要擴大開放，堅持和發展“一帶一路”戰略，與沿線國家互利共贏，盡量轉移出口以減少在貿易戰中的損失。四是要大力發展科學技術?？茖W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此次貿易戰充分暴露了中國在高新技術產業發展上的弱勢，國家應加快推進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努力發展科技和提高創新水平，擺脫大國壟斷技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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