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活著不易
——淺析電影《活著》

賴曉路 湖北廣播電視臺

一、電影概述

電影《活著》根據余華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以內戰、三反五反、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社會變革作為時代背景，講述了徐福貴和家庭歷經滄桑和磨難的戲劇故事，也反映了一代中國人的命運。張藝謀早期的電影風格其中最突出的一點就是悲劇的重復，即人物因為命運的安排而接連遭受悲劇，制造出一種疊加和累計的效果，從而讓觀眾深思。張藝謀在這部影片中貫穿了濃烈的歷史感和生命意識，徐福貴的遭遇只是影片最淺一層次的故事，由這一個家庭的興衰悲歡勾勒出了一段歷史，描繪出了在當時的時代大背景之下，中國老百姓的命運，影片的主旨是表現人活著在世上和命運不停做抗爭但卻無能為力的境況。再現了張藝謀想要表現的宿命論和人生觀。

主人公徐福貴是一段歷史的人格化象征，他的形象具有豐富的象征含義和表意作用。電影對歷史的描述和分析在徐福貴的個人命運和整個家庭的變遷中被故事化和視覺化地展示出來。將人物與時代歷史相結合，是這部影片獨特的表達方法。徐福貴的每一段生活都是當時中國社會的鏡像投射。

二、皮影戲的符號表征

在影片中，皮影這一視覺元素具有相當大的符號性，蘊含著十分深刻的寓意。同時，皮影還擔任了影片的暗線，不只是象征人物形象，見證人物一波三折的命運，在實現情節和場景的連接與轉換上，以及烘托感情基調和渲染背景方面，都起著十分重要巧妙的作用。

福貴搭了皮影戲的班子，風餐露宿，為生存而到處奔波，在一次演出時，一群人都在賣力的演出，突然一把尖刀刺穿幕布，戲曲戛然而止，大家迷茫不知所措，尖刀挑開幕布，一群官兵映入眼簾，革命的號角已經吹響。這一幕十分具有戲劇性，一群人專注于唱戲，可殊不知戲外面的世界已經是另一番模樣了。這之后，他被國民黨強征當民夫，做苦力，肩拉大炮，此情此景，福貴自己就如同皮影一樣，受人操縱，像一個牽線木偶，但又無可奈何。

到了大躍進時期，福貴主動提出為大家唱皮影戲，為大煉鋼鐵運動鼓氣加油，導演將皮影戲的演出場面和大家大煉鋼鐵的運動場面相交叉融合，人在操控皮影，而命運也如同演奏皮影一般操縱著每一個人的命運，象征著在那一場荒誕的歷史運動中，每一個人都身處其中，身不由己，都是命運的傀儡。就在這一場皮影戲中，唱詞是這樣的，“赤精子使起陰陽鏡，寶鏡照得月難喚，吩咐一聲莫怠慢”，這詞唱出了一種激情，一種斗志昂揚的精氣神，可是充滿諷刺的是，他就在這樣的時刻，同樣的唱戲地點，經歷了兒子的死亡，而他的兒子，也正是間接性的死于這“斗志昂揚”的運動之中。當他沖向兒子那鮮血淋漓的尸體時，在整個畫面中，給了福貴一個特寫鏡頭，而背景就是皮影戲的幕布，影片再一次表現出一種人生如戲的唏噓之感，命運真的無法抗拒，福貴自己就像是被他玩弄的皮影一樣，充滿戲劇性。

在影片的結尾，福貴又一次拖出了那個曾經裝皮影的大箱子，而這一次里面已經沒有了皮影，是為了給自己的孫子饅頭裝小雞的。這里小雞象征著像饅頭一樣的年輕一代人，而箱子象征著舊社會的一種束縛與禁錮，表達出命運依舊會牽制著我們。究竟我們的未來會不會擺脫命運的束縛，能不能真的就如同福貴在影片中說的“越來越好”，這是一個相對于開放式的結尾，留給大家思考和憧憬的空間。

皮影戲本身就是一種十分獨特的民間藝術，極富韻味，光與影的交錯相映，皮影動作的靈巧變幻，再配以蒼涼高亢的秦腔，緊湊有力的鼓點，皮影自身就富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和視覺觀賞效果。影片又賦予了它十分重要的符號代表性，極大地增強了電影的視覺美感和深層次的象征意義。

三、視聽語言分析

影片在造型構圖上也是可圈可點。在福貴賭后回到家中被自己的父親訓斥的時候，畫面運用了框中框的構圖方式，增加了空間的縱深感，也同時表現出當時一種封建的壓制。福貴家在那時還處于地主階級，這個構圖方式表現出了一種歷史感，空間縱深感也表現出福貴和父親的距離，不僅是心靈之間的疏遠，也暗示了之后輸光家產的階級變化以及與父親天人兩隔的距離。

影片在戰爭年代那一部分的鏡頭運用都十分大氣，大多運用大全景鏡頭，表現出宏大的史詩般的氣魄，很有魄力，同時也表現出了戰爭的殘酷性，表現出人的渺小與無能。而在表現人物細節的時候多采用特寫鏡頭，用細膩的筆觸勾畫出人物的心理，在那樣的境況下人物的心理活動，增強了影片的感染力。

整部影片的剪輯也十分簡練，沒有太過于花哨的技巧，更像是以一種冷靜的視角來審視這一整段歷史和徐福貴的一生，相比較小說而言，影片更具有客觀性，更展現出了歷史下的社會背景對于人命運的影響，更具有歷史文化深刻性。

本片運用了獨特的、具有表現主義色彩的民俗音樂奠定了整部影片的情感基調，包括二胡、笛音，還有秦腔唱腔，都獨具特色，但又與影片銜接的十分完美，恰到好處的渲染了影片的氣氛，刻畫了人物的心理以及反映當時的整體環境，有蒼涼渾厚之感、磅礴高亢之感、哀婉凄切之感，使整部影片感情飽滿、緊湊生動，充分調動了觀眾的情緒。在每個年代更迭的時候，影片都運用了不同的配樂來進行過渡，配合當時的時代特色，獨具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