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團,閆桂國,李學博
(1.山東政法學院 證據鑒識省級重點實驗室,山東 濟南 250014;2.沂水縣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室,山東 沂水276200;3.青島惠民司法鑒定所,山東 青島 266006)
某年7月20日,某縣西郊一水泥廠礦山上,工人孫某(男,35歲)在采石工作中失足跌下山崖死亡。尸表檢查:尸表散在廣泛條片狀表皮剝脫與皮下出血。尸體解剖:顱骨未見骨折,蛛網膜下腔出血,以顱底為重,延髓挫傷、出血,寰枕關節錯位,寰椎骨折并嵌入枕骨大孔。死亡原因系顱腦損傷合并延髓損傷。結合現場勘驗,符合山坡滑落傷死亡。
某年10月2日,某鄉鎮徐某(男,26歲)吸毒后產生被害幻覺,跑至山坡上墜下山崖。尸表檢查:衣服見多處撕裂、破損,有雜草附著;前額、鼻部見縱向7cm×2cm開放性創口,深達骨質;胸部、背部、四肢見多處條狀皮膚擦劃傷。尸體解剖:顱骨無骨折,蛛網膜下腔彌漫性出血,右側額顳頂葉見大面積薄層硬腦膜下血腫,腦組織水腫,小腦扁桃體疝形成;頸部肌肉組織見出血、血腫,頸3~4椎間盤脫位;左側第3~5肋骨骨折,胸腔有少量積血;肝組織臟面見表淺挫裂創,腹腔有少量積血。死亡原因系顱腦損傷。結合現場勘驗,符合山坡滑落傷死亡。
某年8月27日,某鄉鎮李某(男,57歲)在山坡上捉蝎子時不慎墜下山崖。尸表檢查:頭頂枕部見5cm×3cm不規則創口,周圍見10cm×6cm淤血腫脹區,雙下肢見多處條片狀表皮剝脫及開放性創口。尸體解剖:頂枕骨見縱向骨折線,延伸至顱底;額葉底部見7cm×4cm腦挫傷,彌漫性蛛網膜下腔出血;頸部肌肉出血,頸4椎體橫斷骨折,頸髓損傷、血腫形成。死亡原因系顱腦損傷合并頸髓損傷。結合現場勘驗,符合山坡滑落傷死亡。
某年2月15日,某鄉鎮張某(男,42歲)于凌晨04:00左右,從其情婦家中偷偷出來,因天黑看不清路況不慎從山坡滾下死亡。尸表檢查:左顳頂部見4cm創口,全身多處表皮剝脫與皮下出血,左前臂、右大腿背側見創口。尸體解剖:左顳骨骨折,骨折線延伸至顱中凹;右額葉見3cm×4cm腦挫傷,彌漫性蛛網膜下腔出血;頸前筋膜出血、血腫,頸3椎體骨折。死亡原因系顱腦損傷。結合現場勘驗,符合山坡滑落傷死亡。
山坡是介于山頂與山麓之間的部分,為山頂與平地之間的傾斜面。山坡的形態較為復雜,有直形、凹形、凸形、S形,最多見的呈階梯形,由多級平臺構成。各種山坡的形成,除受新構造運動及外力地質作用的性質和強度控制外,還取決于組成山坡的巖性和構造[1]。
山坡滑落傷的損傷特點主要集中在“滑”與“落”的特點上。在“滑”的過程中,人軀體與山體直接持續不間斷地接觸、滑動,由于摩擦力的作用,能量不斷彌散、釋放,而同時,軀體在“落”的過程中,因能量在轉換中幾乎無損失,導致其與一般的高墜案例相比,由于橫向“滑”的過程中能量有彌散、釋放,故“落”的損傷相對較輕。在山坡滑落傷中,“滑”與“落”的作用相互影響,形成了與一般高墜傷不同的特殊損傷特征。在“滑”的損傷中,特征性比較明顯,表現為:衣物檢驗時發現有草木、枝葉汁液浸染,泥沙、草木碎屑附著,衣物有撕裂、破損、挫擦痕;體表損傷分布集中在軀體較突出及裸露部位,表現為條狀、梳狀表皮剝脫,較表淺的創口呈條形,較深的創口呈條狀或不規則形。上述損傷中表皮剝脫、表淺創口可表現出明顯的方向性,皮瓣附著于下方,反映出作用力由上而下的方向性特征,大部分表現為方向不一、程度不同的劃傷、擦傷、挫傷及挫裂創。較深的創口和不規則的創口,系滑行路線上障礙物的磕碰傷及突出山石造成的碰撞傷,損傷較為廣泛,嚴重者會造成肢體的骨折、內部器官的破裂。在“落”的損傷中,集中表現為高墜傷的損傷特點,如腦組織的減速運動性損傷,腰椎的壓縮性骨折,肋骨的多發性骨折,骨盆的粉碎性骨折,胸腹腔內部器官的破裂等[2-3]。這種類型的損傷在坡度較陡、垂直高度較高的山坡滑落傷中表現較為明顯。
本文4例案件均為意外事故,死亡原因為顱腦損傷,有的合并頸髓損傷,但損傷程度與一般高墜傷相比明顯較輕。在山坡的垂直高度與一般高墜現場墜落高度相當的情況下,山坡滑落引起的顱腦損傷程度要輕,而且坡度越低,滑行距離越遠,顱腦損傷程度越輕。加之,山坡坡面狀況不一,山坡滑落過程中復雜的地貌特征以及滑行路線上障礙物的多樣性,導致損傷的多樣性和不確定性,致使高墜傷的損傷特征(一側性損傷、一次性形成、符合生物力學傳導力所致的損傷)[2-3]在山坡滑落損傷中表現的不明顯。一般的高墜傷損傷集中在墜地時人體與地面接觸瞬間相撞形成的損傷,具備一次性形成的損傷特征,而山坡滑落傷,是一個持續與山體不斷接觸、滑動的動態過程,形成的損傷復雜多樣,不具備一次性形成的損傷特征。山坡滑落傷本質上還是墜落的過程,難免要與地面撞擊、碰撞,形成的損傷仍具有外輕內重的特征,這是山坡滑落傷與一般高墜傷的共同特點。頸椎骨折、頸髓損傷是山坡滑落傷不容忽視的損傷特點,這與山坡特殊的地理地貌、構成結構特征有關。人體在山坡滑落過程中,與山體直接接觸,體表突出部位可出現廣泛的表皮擦劃傷及創口,損傷廣泛,在山坡的多級平臺上會有以頭部為支點的空翻動作,頸部存在過度屈曲、拉伸以及著地時縱向載荷作用等極易造成頸部的損傷,包括頸椎和附件的骨折以及頸髓的損傷[4]。本文4例在尸體檢驗中均檢見頸椎骨折或脫位,頸髓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脊柱損傷集中于高位的頸椎損傷,表現為頸椎上段第1~3節段的損傷。在縱向牽張暴力作用下,寰椎前弓、寰樞關節及第3頸椎椎板和棘突部分應力較為集中;在縱向壓縮載荷作用下,頸椎上段應力最大部位為寰椎前弓;在過伸力矩載荷作用下,寰椎側塊、側塊與后弓交界部位、寰椎后弓結節、樞椎上關節面及樞椎峽部所受應力較大;在過屈力矩載荷作用下,樞椎齒狀突、寰椎后弓、寰椎后弓結節、樞椎峽部及樞椎下關節突等處應力較集中[5]。從山坡滑落時,上述部位容易發生骨折。
筆者認為,法醫在對山坡滑落傷的現場進行勘驗時應注意以下幾點:(1)重視現場墜滑點的勘驗,注意此處足跡的提取,對有關遺留痕跡物證進行檢驗,觀察山石的滑落情況等。(2)注意滑行路線上痕跡物證的提取,對血跡的分布及形態進行勘驗,對衣物殘片、衣物纖維附著物進行檢驗,觀察山石的滑落與移位、草木的倒伏及折斷情況,判斷尸體發現位置與墜落點的直線位置對應關系。同時,還要注意,從山坡滑落是一個復雜的動態過程,由于滑行路線上障礙物分布復雜,滑落過程中存在體位變化以及翻滾等,有時會出現尸體的發現位置偏離墜滑點位置中軸線的現象。這就要求在現場勘驗時分析偏離原因,在滑行路線上查找物證,排除干擾,立足現場,結合案情,分析原因,給出合理性解釋。由于山坡滑落處于復雜的立體現場,空間跨度較大,地形復雜,物證提取困難,而且勘驗時有一定的危險性,要注意自身的保護,加強防護措施。
由于尸體的發現位置大多在山腳下,與墜落點位置相距較遠,加之損傷廣泛,體表損傷較重,極易讓死者親屬對案件性質產生疑問,這就要求法醫進行認真的現場勘驗,提取有關物證檢材,結合走訪調查結果,排除人為被害因素,分析滑落原因,對現場物證和尸體檢驗情況進行綜合分析,分析滑落的現場條件、尸體損傷的成傷機制,有理有據地對案件進行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