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濟(jì)橋（外二首）

顏梅玖

在木橋上，我徘徊了一個下午

橋不是很長，也不太寬

卻在南渡村生了根

弧形的橋身設(shè)計精巧

條石、梁木、榫頭

均來自古人完美的手藝

我摩挲著每一根木柱

慢慢走過南宋的十六間廊屋

也從敞開的窄窗看出去

探究一條小河如何容納它的倒影

一千年了

驛道不再

馬也跑得無影無蹤

廣濟(jì)橋沉睡在平靜的流水之上

它倦了，老了

僅存幾分斑駁的古意

仿佛一段被放棄的生活

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女

正坐在石坎上凝望

那么專注，愉快

仿佛被施了魔法

我怔愣地站了很久

“多么無益，別去悱惻思量曾有多少 人走過

別把我們的神經(jīng)觸碰到悵惘的不可 知。”

我顛三倒四反復(fù)安慰自己

“那洶涌的時間

那冷卻一切的時間

并非一味兇殘。比如

它輕輕放過了這條木橋。”

寒露

十月的第一周，涼而多雨

干涸的溪流重新鼓漲起來

睡蓮也有了野菊花的顏色

江邊的烏桕樹，紅如火焰

清涼的秋風(fēng)中

葉子紛紛揚揚

有時落在樹叢里

有時隨流水飄向遠(yuǎn)方

我癡迷于它們飄落的弧線

它們想飛到哪里

風(fēng)就把它們送到哪里

我覺得它們就像

我的一個個念頭

由于無人知曉

它們美而蓬勃

但事實上，這些年

我一直羞于出口

只要我一張口

它們就一個個消失

它們只在我自己的夢中

不知疲倦地飛了好多年

比起我本身

它們擁有更多的耐心

孤身一人

走出地鐵時，我沒有急著回家

我懶散地坐在

棕櫚樹下的石椅上

知更鳥在頭頂唱著小夜曲

像一個受委屈的女生，急切地

表達(dá)著自己

忙碌了一天，此刻總算輕松起來

夜色正在抖動它的斑斕

我想，可以買杯咖啡

或者去書吧坐一會兒

如果看見一只流浪貓

也可以把它抱回家

喂它剩下的小黃魚，或者

幾片甘藍(lán)

不過最近我總是迷路

常常走著走著

就繞到了老地方

五年了，我對這個城市依然陌生

現(xiàn)在是九點半

地鐵口不斷涌出一波一波的人流

在異鄉(xiāng)的一條木椅上

頭頂一輪孤懸的明月

我竟然坐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