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會的原子化趨勢淺析

(華南師范大學 廣東 廣州 510000)

一、何為中國社會的原子化趨勢

社會原子化是指因人類社會最重要的社會聯結機制——中間組織的解體或缺失而產生的個體孤獨、無序互動狀態和道德解組、人際疏離、社會失范的社會危機。[1]這個概念最早是古典社會主義學家作為“社會團結”的反面提出的，[2]換言之，就是社會中的人變得相對獨立和孤立，也許會圍繞著某個核心有穩定的結構，但相對這個核心之外的人來說是更加冷漠和疏離。缺乏傳統意義上的一些聯結和共同體，并可能由此引發諸如失去道德規范乃至社會失調的問題。[3]

社會原子化及其風險是研究社會失范與社會整合的一種視角。過去的理論和研究中會強調這種社會的風險性和危害性，本文借用這個概念，意在表達當今社會的一種狀態：人際關系相對淡漠，個人主義和功利主義盛行及其可能造成人際疏離、社會支持減少和集體行動缺乏的潛在風險。因此，本文使用“社會原子化趨勢”，即通過經驗觀察和文獻閱讀發現當今中國社會存在原子化趨勢，并非認為當今社會已經是古典社會學家所認為的“原子化社會”，而是指有往這種狀態發展的趨勢。這種趨勢主要是和之前中國傳統的農業社會對比而產生的，那時的人們被固定在土地上，靠地緣和血緣紐帶聯系，人與人之間的同質性高，歸屬感強。而現在隨著城市化和現代化的飛速推進，人們離開其原本生養其的土地，進入分工化、專業化的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聯系都相較之前疏遠了很多。從“老人倒地無人扶”的新聞開始，到現在人人離不開互聯網，沒有互聯網的人似乎就陷入了“信息孤島”和“人際孤島”，這一系列的變化印證了中國社會的原子化趨勢。

二、中國社會原子化趨勢的潛在因素

中國社會的原子化趨勢發軔于市場經濟，這種趨勢隨著時代的發展開始凸顯。“市場經濟”與“交換經濟”這兩個詞語沒有性質區別,甚至可以將市場經濟稱為交換經濟。[4]交換的媒介是貨幣，即一般等價物，貨幣在市場中是萬能的，如此也就削弱了其他諸類關系、情感等其他方面的作用。市場經濟追求精細分工和不斷提高效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自然被拉遠了。中國社會的分工和專業化程度也在不斷提高，不同的職業、專業之間的差異越來越大、界限越來越清晰，每個人的職責和范圍也被劃定得明明白白。這樣一來，人與人之間的依賴和聯系大部分都變成了職業分工和合作上的聯系，而相對減少了情感和生活上的聯系。一個人有足夠的能力就能賺取報酬，貨幣能讓他在市場上買到任何想要的商品，分工和貨幣是人與人之間聯系的主要媒介，其他的一些情感和關系變得不再必要。

市場經濟一直伴隨著個人主義和功利主義的傾向，前幾年中國社會一直在討論如何防止大學生變成“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大學生群體正處于即將步入社會的過渡期，他們身上體現的是社會的部分縮影，個人主義是中國年輕人共有的特征，功利主義也是市場經濟下必然產生的，除了經濟因素之外，這和西方的文化輸入也是密不可分的。近幾十年，西方世界向中國輸入了大量的影視作品和個人英雄主義精神，如好萊塢的電影中所展現的個人英雄主義是令廣大青少年非常著迷的。影視作品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美國一直宣揚它的民主和自由，它的文化中就是蘊含著追求獨立和個人主義的色彩，美國也從方方面面對外輸出它的精神和價值觀。個人主義本無過，但是如果整個社會這種風氣盛行的話，就會導致社會內部松散、組織能力差，削弱國家和社會之間的聯系。

互聯網改變了人們溝通和交往的方式，也加速了中國社會的原子化進程。互聯網創造了超越時空的聯系，但在某種意義上，它構建了一個陌生的、匿名的、缺乏可信度的交際網，身處于互聯網中的人被這種神秘感所吸引，也易受到傷害，如網絡騙局、網絡暴力等。此外，互聯網會造成兩個困境，一個困境是使用網絡的人，當他們無法再繼續使用網絡時，原有的聯結被中斷了，很難適應沒有網絡的環境，也缺少在現實中與其他人的聯結。另一個困境是不會使用網絡的人，容易陷入“信息孤島”和“人際孤島”中，難以與現代社會的人建立聯系。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際交流不用再通過面對面的方式，人與人之間很多美好的情感也在這個過程中被忽視。

娛樂文化也會帶來類似影響，尼爾·波茲曼的《娛樂至死》提到美國社會由印刷統治轉變為電視統治的現象，得出了由此導致社會公共話語權的特征由曾經的理性、秩序、邏輯性，逐漸轉變為脫離語境、膚淺、碎化，一切公共話語以娛樂的方式出現。類似的，現代中國社會也受到娛樂文化的影響。大部分的媒體宣傳和節目都是娛樂性的，娛樂文化具有一定的腐蝕性，容易讓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然而，當人們的精神文化生活被娛樂性的東西主導之后，人們會缺乏對公共事務的關注和熱情，這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中國社會的原子化。再加上市場經濟和個人主義的盛行以及個人對現實交往的疏忽和社會參與方式的匿名性和低責任性會使得個體的公共道德意識淡漠，這也是社會出現原子化趨勢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如何面對社會原子化趨勢

社會的原子化趨勢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它可以說是社會步入現代或者后現代時期必然會面臨的現象和問題。那么在這個過程中，一方面要盡可能保有和發展原來的文化，而不是一味的摒棄；另一方面也要在這種新情境下創造新的人際聯結。在繼承和弘揚中華民族的傳統道德和優良傳統文化，在新型的社會環境中探索更多元化的溝通交流和聯系模式。

作為獨立個體要認識并且正視這種原子化的趨勢，在努力追求個人發展的同時，也關注身邊的人和事，和實際生活建立實在的聯系，把個人理想追求和努力和國家和社會的要求相結合。

國家和政府要大力發揮政治和文化導向的作用，幫助現代中國國民建立馬克思主義的信仰，樹立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和交往觀。此外，還需轉變政府職能，進一步明確政府、市場、社會三者關系，讓屬于社會的部分回到社會中去，鼓勵具有建設性和積極意義的社會力量的發展，共同打造幸福中國。要想辦法激發社會團體的活力，推動社會、社區團體的發展，加強社會或社區內部成員的聯系，提高人們的認同感和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