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大學 江蘇 揚州 225000)
改革開放四十年來,在我國從計劃經濟轉型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程中,隨著思想解放與生產力的發展,我國經濟維持著穩定的年均增長率,與此同時,社會結構也發生了重大變遷,從農業社會轉型為工業社會,從鄉村社會轉型為城鎮社會,從定居化社會轉型為遷居化社會,從封閉型社會轉型為開放型社會,從生產型社會轉變為消費型社會。[1]在這一系列的轉型中,從鄉村到城鎮的社會轉型是最根本的社會轉型。
改革開放以來,農村人口快速向城市流動,鄉村社會性質和社會結構發生巨大變遷,中國社會快速轉型,傳統的“鄉土中國”不斷解體,“城鄉中國”成為轉型期中國社會結構新形態。費孝通先生開創了城鄉社會學這一重要傳統,為觀察中國社會轉型提供了一個獨特的新視角,他指出,要研究鄉村的社會變遷,不能脫離都市的背景,也就是說要在城鄉關系的脈絡里考察鄉村變遷。費孝通先生在1957年訪問江村的時候發現,城鄉之間的割裂對鄉村的發展造成了負面的影響,也就是說,城鄉之間的密切聯系是鄉村發展的必要條件。費孝通先生的城鄉社會學研究從城鄉的關系考察中國的社會轉型,以實地歷時觀察為個案,體現了其扎根中國的文化自覺與理論自覺,以及其“志在富民”的歷史責任感。[2]
中國現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城市化進程,在這個進程里面城鄉關系依舊是復雜的,城鄉之間相互包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幾億人在城鄉之間流動,這是城鄉關系的現實表現,而城市化的不斷推進是明確的發展方向。中國身為發展中大國,面臨著城鄉關系的動態調整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挑戰。在當前中國的社會轉型中,經濟、社會、文化領域的改變高度重疊,而且壓縮在較短的時間內,工業化、土地城市化的速度明顯快于人的城市化,個體的焦慮和不適應由此產生。這就直接導致了類似于半城市化、被城市化、虛擬城市化等許多城鄉連續體之間的很多中間形態。這種中間形態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社會風險,從而避免了出現較大規模的社會動蕩,也形成了中國城鄉發展的獨特面貌。所謂“城鄉中國”,就是“農村中國”和“城市中國”之間的過渡,這個過渡仍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這也是中國社會轉型的關鍵環節。
傳統中國社會在小農經濟體系的基礎上形成了“鄉土社會”、“熟人社會”的理想類型,改革開放以來的鄉村社會劇烈變遷對村莊社會性質帶來了深層次的變革。由于鄉村大量青壯年勞動力常年在務工生活,流動性使得社會關系維持機制發生變化,傳統基于共同地緣、血緣關系維系的彼此熟悉的熟人社會逐漸轉變為“半熟人社會”[3]。農村人口流入城市,由于戶籍制度等方面的結構性限制,而成為城市的邊緣群體,無法完全融入城市獲得與城市居民同等的待遇,處于“半城市化”的狀態。當前中國社會結構不再是傳統農業社會的鄉土秩序,然而處在發展中的我國也沒有形成城市中國的穩定社會結構秩序。從農業社會的鄉土秩序向城市社會秩序轉型是當前這個時期我國社會發展的基本秩序,符合我國轉型期城鄉互動的現實,面對社會結構的劇烈轉型,我國城市化和現代化進程中的內在機制有待進一步深化研究。
相關研究指出,農民向城市流動是優質資源向城市集聚和農村衰落的過程,城市的發展必然帶來農村的衰敗,城鄉二元結構難以彌合。改革開放之后,我國市場經濟的確立和發展,農村人口大規模向城市流動,戶籍制度也不再是阻礙農民自由流動的障礙,城鄉二元結構的“剝削性”不斷弱化。再加上國家一系列惠農政策的實施,越來越多的制度性資源向農村傾斜,農民的福利保障水平不斷提高,城鄉之間制度性不平等的結構逐漸被打破。在我國作為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轉型背景下,保障農民的進城自由和返鄉權利對我國城市化順利發展和社會穩定意義重大。城鄉二元結構的制度鴻溝不斷彌合,為城鄉關系一體化發展提供了基本的制度前提,在實踐中就通過農民向城市自由流動以及返鄉權的保障得以體現。以農民為主體的城鄉流動已經成為我國城鄉關系的基本特征,城市系統和鄉村社會系統的關聯性越來越密切,通過農民進城和自由返鄉權利的保障,城鄉二元結構已經轉變為“保護型”城鄉二元結構,城鄉關系一體化發展水平穩步提高。
中國城市化發展和農村人口的大規模城鄉流動。形成了轉型期城鄉中國的結構特征,城市和農村兩個系統通過農村人口流動的“半工半耕”機制得以關聯。有研究者將進城農民工視為城市社會的底層和城市社會秩序的威脅者,甚至是社會動蕩和大量城市貧民窟滋生的根源,這是困擾發展中國家實現現代化和城市化轉型的智力難題,然而從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城市化和現代化轉型經驗來看,中國社會的城市化發展并沒有出現嚴重的社會動蕩和城市貧民窟問題,這說明“城鄉中國”的社會轉型期,我國的社會結構具有足夠的彈性和韌性,這是維持我國現代化發展和社會結構在劇烈轉型之下的穩定秩序的根本。
縱觀國際經驗,城市化、工業化和市民化三者的發展態勢出現了兩個路徑。一是以歐美發達國家為代表的、農業勞動力非農化與人口的城市化、市民化進程同步的路徑。另一個是以拉美發展中國家為代表的、工業化落后于城市化的路徑。而中國的城市化是從城鄉關系的調整為出發點,強調積極穩妥和有序推進的平衡策略。中國城市化過程既不與發達國家的城市化過程相吻合,也不同于拉美國家工業化明顯滯后于城市化。中國在農業轉移人口城市化過程中做到了實現農業轉移人口基本穩定就業,保障了農業轉移人口的土地承包經營權,讓他們可以在城鄉之間雙向流動,可進可退,同時又放寬落戶條件,努力實現公共服務均等化,這樣循序漸進地推動中國城市化和現代化的發展進程。
當前我國面臨的課題是,如何實現以社會質量為中心的、社會風險在可接受范圍的、具有發展型特征的城市化,從而實現城鄉共享發展。城市化的要以增進社會質量為目標,注重人的需要、權利、體驗與感受,也就是重視城市化進程中不同群體的獲得感、滿意感和安全感。社會轉型過程中要密切關注社會質量,包括社會經濟保障、社會凝聚、社會包容、社會賦權。而城鄉關系的調整勢必引發一系列會影響社會質量的問題,比如社會結構失衡、社會關系失調、社會沖突增生等等。如果城市化進程之中不同群體的生產、生活和生態受到影響,而沒有合理的補償和保障,社會沖突就難以避免。因此我國需要基于城鄉關系的視角。形成系統的、動態調節的制度框架,合理分配政府、市場與社會組織及個人的風險管理責任,有效處理社會風險,從而實現城鄉協調發展。同時,新型城鄉關系的建構要以增進發展能力與提供發展機會為核心目標,在新型城鄉關系的建構中應該強調能力和機會,以是否提升了發展能力和提供了更多的發展機會作為考察指標,真正賦予參與城市化進程中的人群以發展機會。
社會轉型必將推動社會治理格局繼續創新,未來,我們將在改革開放四十年成功經驗的基礎上,繼續適應社會轉型而不斷創造新的社會治理之道,而這種創新將貫穿于現代化建設的整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