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徹心底的旋律

念念

在我學校附近的那個公交車站臺上，有一天來了一個拉二胡的乞丐。他微微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張低矮的小木凳上，腿上放置著他的二胡，長滿老繭的手指在琴弦上靈活地跳動著。他雙目緊閉，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中。

在他的腳邊放著一個有缺口的瓷碗，里面零星散落著幾枚硬幣，身后放著裝滿水的滿是劃痕的塑料瓶，以及一根竹棍——這些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他的身影淹沒在下班高峰期的人潮里，只有悠揚的二胡聲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站臺上空回蕩。這是一曲《梁祝》。他拉得真的很好聽，行云流水般的旋律，沒有一絲凝滯和雜音，加上二胡本身的音色特點，使之比小提琴的版本更添一分哀婉悲愴。我本身就喜愛音樂，正準備過去丟幾枚硬幣到他的碗里，不巧此時公交車來了，只能作罷。

連續(xù)好幾天，我都會看到這個乞丐，而他每次都在反復地拉著同一首曲目，拉完一遍之后又重頭來一遍。我有點聽膩了，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就不會拉首別的曲子嗎？”一曲終了，這一次仿佛停頓了許久，才重新響起那段熟悉又悲傷的旋律。

接下來的幾天，他好像都沒有來，站臺上少了一段熟悉的旋律，我心里仿佛覺得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過了幾天，在我等車時，突然一段全新的二胡旋律傳到我耳朵里，這是一首歡快的曲子。我扭頭一看，原來是他。我自言自語道：“這位大叔終于換曲子了。”他停了下來，竟順著我的話回答道：“因為前不久聽到一個小姑娘嫌棄我只會一首曲子，這不，我就買了一臺收音機，學習了幾天新曲子。”

聽了他的話后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很快我又調(diào)侃道：“那你很厲害嘛，只是聽過幾遍就能把曲子拉出來。”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如今就靠著這門手藝吃飯了。小姑娘，聽你的聲音應該還是個學生吧，你可要好好學習啊，不要……”他的話沒說完，但我依稀知道他想說什么。很快，站臺上又響起了那段歡快的旋律。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是個盲人，難怪他會看不見我身后背著的書包，也難怪他會對聲音這么敏感。

我心里感到一陣觸動，因為那時的我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次考試成績都排在班級末尾了。在我們那個實行“輪換制”的重點班，成績連續(xù)兩次排在倒數(shù)后兩名的學生就會被“刷”去普通班。那段日子我一直處在驚懼和憂慮的情緒中，甚至想過認命，唯獨缺少孤注一擲的決心和勇氣，或許是因為自己考差的次數(shù)太多而麻木了，或許是因為太害怕了而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復習。總之，我并沒有采取任何讓自己的成績提高的行動，而是一直被困在“破罐破摔”的心態(tài)之中。

然而在聽了這個乞丐，不，這位街頭藝人的話后，特別是想到他沒有說下去的后半句話時，我的腦海里仿佛冒出了一個未來一事無成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陣害怕和不甘——明明自己擁有全校最好的學習資源，卻不知道珍惜，反而沉浸在失敗中無法自拔。或許，我身后那些普通班的學生正在對我嚷嚷：“你要是在重點班待膩了就早點把位子讓出來！”我又想到這位街頭藝人，即使他貧困潦倒，仍沒有伸手向人乞討，而是機敏地抓住別人話中的一丁點契機，不斷地充實自己，憑借自己的雙手努力地改善生活。那一刻，我心中又突然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掏出了10元紙幣輕輕地放在了這位街頭藝人的碗里，還細心地投了幾枚硬幣來把紙幣給壓住。硬幣碰著碗的邊緣發(fā)出“哐啷”的清脆聲響，大叔朝我的方向點了點頭表示感謝，手上仍沒有停止拉奏，歡快的旋律還繼續(xù)縈繞著整個站臺。

車來了，我坐上公交車，身后的二胡聲在漸漸變?nèi)酰敝料А抑溃@段旋律仍然回蕩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