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荷香結

曉荷

周末，應約與朋友到她的老家——坐落在錦河邊上的一個美麗鄉村——看荷。因為有事耽擱了，幾十公里的路程，到那兒已是黃昏。

殘陽倏忽墜落延綿的山巒，月亮躲在東頭凝望西天，我坐在村口沐浴黃昏。

黃昏是美麗的，尤其是鄉下的黃昏。那山那水，那花那草，隨落日慢慢退卻了七彩霞衣，一如斷崖飄零的經冬老葉……不一會兒，在經冬老葉尚未親吻山澗清冽之時，周遭的一切儼然洗凈鉛華的少女素袂飄飄，面紗朦朦，深情款款，仿佛鄰家處子依門羞澀地迎接遠方的親朋……月光女神的魔力將這時空的明暗、虛實、光影揉成這心醉的朦朧，微風一吹，幽幽的一陣暗香飄來，我閉目調息，任這朦朧與異香溫柔著我的意識……

村頭不遠便是荷塘。荷塘不大，一畝見方。荷塘兩旁是長滿小草的稻田，一匹孤獨的小馬在田間悠然地吃著夜草。

這時，一習晚風和著月光穿過樹梢，調皮地把整池荷香撫醒了，恣意散發在寧靜的夜空中。或許是因了荷香，因為朦朧，荷塘異常寧靜，甚至憂傷。遠處，村子里家家戶戶透出的桔色燈光，巧妙地渲染了這份寧靜。我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飛了這一池荷香，只是貪婪地汲嗅著。

這荷香，仿佛也在輕輕地撫慰著夜空下的憂傷，這荷香，大約是飄到了天上，要不，怎就倏地出現了幾顆星星高掛蒼穹，仿佛在眨著眼睛貪婪地收斂異香。漸漸的，夜空明朗而甜蜜起來。

荷香與荷塘面積無關，倒是有關風月的，月映荷靜，風送香飄。月光迷離，讓荷塘多了些許神秘，夜色漸深，荷葉沉沉地睡去，只是這一池荷香在星空下對話月亮。

這月光下的荷香，會不會就是月夜的容顏？這靜美的容顏，會不會就是荷葉的夢境？這飄渺的夢境，會不會就是荷花的希望？這純美的希望，會不會就是蓮子的歸宿？

這月光下的荷香啊！浸潤著我的心境，顛倒著我的時空，穿越著我的思想……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心似蓮花碧照水，影是清荷不染塵”。 這，是文人對荷之贊美，更是荷之本性。這，絕非人類對自然的獻媚，而是生命與生命之間的映襯，是生命與生命之間的尋求——善的力量，美的具象，真的符號，生的希望！若非，怎會有人自喻為荷，自喻為菊，自喻為梅？若非，怎會有人自喻為松，自喻為山，自喻為海？

荷之一生，映照著春夏秋冬，蒸發了丑陋，凈美了世界。年復一年，串綴成時間流，引發了多少情結——綠綠的荷葉結、粉粉的荷花結、悠悠的殘荷結……

這世間，有多少人與自然永遠也解不開的結啊！

今夜，注定了我今生也打不開的荷香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