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桂杰
1
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火車還沒到麗水。車里一直沒什么動靜。夏日炎炎,外面的光線很強,甌江的水綠且豐盈,江兩岸的青山被光霧籠罩,浮沉在似有若無之間。對岸的山脊線上,戳了十塊巨大的藍底宣傳牌,一個山頭一塊,上面寫著:“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車廂里冷氣侵骨。阿松站起來,在過道里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以此來伸展肢體,舒活筋骨。
“這火車空調開這么低,想冷死人啊?”阿松嗓門洪亮地說道。
隔著過道的對面,一個男人望了他一眼,并用一種親和力很強的淺笑呼應他。阿松心里不知怎么就咯噔了一下,身體像沙漏似的應聲流回座椅。“去哪里啊?”阿松感到很有必要跟他打個招呼,于是把頭側過去,說了這句話。說的同時,阿松很放心地上下打量他。阿松見那男人身上穿一條緊繃繃的白襯衫,領子上臟兮兮的,折邊都快裂了。阿松心下放松了許多,但還不放心,于是再去探究竟。那人蓬頭垢面,膚色枯黃近于暗沉,褲面和鞋面上“很不禮貌”地沾著一大片白泥巴,手里劃拉著一只黑乎乎的手機。阿松終于踏實下來。
“端午節,回家去。”
襯衫男人回復他,臉上是一貫的親和。但這種親和在阿松看來很做作。
“老家哪的?”阿松淡淡地追問。其實不用問,他大體也能猜到他的籍貫。他只是禮節性地問一問而已。
“阜陽。”襯衫男人說。
“富陽?!”阿松挺直了腰桿,把身子側過來正對著襯衫男人,“這地兒我去過。那里可富裕著呢。我一朋友就跟那兒上班,薪水可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