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機器人老師”

欒凌宇

最近，一篇文章《機器人老師來了》令我感慨頗深，文章說：隨著“互聯網+”的深入滲透、人工智能及大數據等新興技術的成熟應用，作為服務型機器人重要分支之一的教育機器人具有十分廣闊的市場前景。

讀完這篇文章，我便在思考：如果我的老師是機器人，我的學習生活將會是什么樣？

機器人老師的時間、精力和專業能力是無限的，它們不會生病、不會健忘、不會講閑話八卦，也不會生氣、疲倦、沉悶或者不耐煩。它能誨人不倦，匯聚好老師的經驗，兼顧每個學生的學習程度、階段、能力、個性等，當我有不懂的問題時，我可以直接向它請教，而不必考慮它此刻是否勞累。當我學習成績下降時，它會耐心地給我分析最近的學習狀況，提出可行的建議，并督促我付諸實踐。此外，它能有教無類，不會因為考試成績優劣而去評判學生本身，是真正的有教無類，甚至對于那些存在感低的不引人注意的學生，它也能如實地掌握他們的狀況，及時與他們互動。更重要的是，機器人老師能博古通今，它的芯片里匯聚著千百年來人類知識的精華，就如一臺時光機一般，能讓我們領略有史以來人類是豐盛智慧。

但是機器人老師真的能夠完全替代老師嗎？

誠然，從精力蓄積、知識儲備等方面來看，機器人教師比普通老師要優秀百倍。甚至，未來十年會是人工智能和人的智能并舉的時代，機器人能承擔很多重復性的工作，屬于“永動機”型。

然而教師工作，是機器人做不到的。劉義慶《世說新語·傷逝》中云：“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鐘，正在我輩。”教師是血肉之軀，而非“金剛不壞”之身。傅佩榮在《哲學與人生》中提出個人因素時，也指出知、情、意是個人三大組成部分。可見，在情感能力、認知能力、品德意志等方面，機器人教師相比真人教師而言，還是遠遠不夠的。

從教師自身角度而言，人是一棵會思想的葦草，我們因思考、豐富的情感而不可替代。我們每天在生長，我們有溫度，我們能感受自然和生命的呼吸，這是機器人不可取代的。同樣，從學生角度而言，我們的老師每天也在貼近生命，每天在關注學生的成長，感受學生的喜怒哀樂，每一節課堂都是一次溫暖而百感交集的旅程。老師的每一天，就是帶著三四十個有血有肉，有成長求知需要，有被關懷關注需要，有溝通交往需要，有自我認知和成就需要的學生，帶領他們在智力、情緒、社會交往等各方面成長，而這恰恰是機器人的局限。

究其根本，如西方哲學家雅斯貝爾斯所言：教育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碰撞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教育的本質在于靈魂的喚醒。而這種喚醒是有溫度、有熱度、有高度的喚醒，我們的教師懂得：喚醒誰，如何喚醒，用什么喚醒，什么時候喚醒。而這不僅僅需要知識儲備，更多地在于人文情懷與教育能力。梁漱溟也說：人心最寶貴的是人的主觀能動性。這也是區別人與其他生物的根本標準。

“機器人老師”只是在知識技能、忍受高工作強度等方面超過老師，但還無法越俎代庖，完全取代。即使機器人老師能給我們授業、解惑，但那也只是“拿來主義”，只是使用現成的結果。如果我們真的什么都依賴于機器人老師，遇到問題只向電腦要答案，那么，久而久之，我們就會變得懶惰、麻木、愚蠢，人類就會變成機器人的工具。那簡直是人類的悲哀。

進而，我又聯想到一部電影《剪刀手愛德華》。愛德華縱然擁有萬般本事、杰出才能，甚至他能超越機器冰冷的軀體，與女主人公產生情感，但是，他還是無法戰勝人類以收獲完滿的愛情。關鍵原因在于他缺少主動而靈活地理解生存智慧的能力，缺少生存策略與技巧，缺少人間煙火味。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真正的教師，一定是有教育理想、良知，具有傳道精神的。如果教師不去動用他們“殼中的靈魂”，僅僅只是機械地傳達書本上的內容，只是強調死記硬背的學習和教學方法，與機器人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