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信念溫暖人生

徐玲玲

前天我搜尋書柜無意間翻出了記不得什么時候買來的《擺渡人》，封面上寫著一行字：“如果我真的存在，也是因為你需要我。”是嗎？我在心里問自己。權且打發時間，我翻開了它。有些書一旦打開就無法放手了，《擺渡人》就是這樣震撼人心的作品。

渴望的心

作品第一章無甚波瀾，第二章迪倫上學途中淋雨的場景深深打動了我。迪倫遭雨后露出藍色內衣的窘態，讀來如在眼前。女孩子的難堪與不安力透紙背，冷靜的敘述中一顆渴望被理解與接納的心，令人動容。她是一個離異家庭的15歲小女孩，與母親缺少溝通，唯一的朋友轉學了，與父親從未聯系，但是生活的孤寂和對親情的渴望使她撥通了陌生父親的電話。她首次打完電話的場景，我讀了又讀：“回到家，她木然地看著BBC二臺的《廚王爭霸賽》和新聞節目，甚至當愚不可及的肥皂劇開始時也沒有換頻道……迪倫仿佛看到一個女人的手拿起了電話聽筒，聽到留言后，緩緩地用涂得鮮紅的指甲按了刪除鍵……”

只因給生父打了一個電話，迪倫的心情就如此胡亂和不安。渴望被接納的焦灼中，“她只好兩手交叉，祈求好運，把手機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迪倫那顆羞澀、純真，特別渴望父愛的心透明得惹人憐愛。

我開始喜歡這個充滿孩子氣的迪倫了。在焦灼的等待中父親終于回電了！迪倫與父親的第一次對話是在緊張的期盼和難言的沉默中開始的。在沉默中，有些冰雪悄悄融化，千言萬語在靜靜流淌;在沉默中，我似乎觸摸到迪倫的心跳，仿佛看到她臉上蕩漾的笑容。渴望溫暖的迪倫，讓人百感交集。迪倫最終選擇出發，坐上了與父親相見的火車。

懷揣著一顆渴望之心的小女孩踏上了一條未知的尋父之旅。

擺渡的人

接下來故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逆轉：她遭遇車禍，靈魂離開軀體，與第一章中出現的崔斯坦相遇了！從此，一路險象環“生”，一路痛不欲“生”。惡魔如影隨形，迪倫沉淪在失去靈魂的邊緣，在擺渡人崔斯坦的牽引下，她跌跌撞撞地撐下來，并與崔斯坦相依為命。無邊的荒原、冷酷的雨、漆黑的夜、恐怖的惡魔、血色的天空、凄厲的聲音，全部交織糾結在一起，讓人喘不過氣來，在這種極端恐怖的情況下，迪倫與崔斯坦的心靠得更近了。這位純潔、多情、真誠，有一雙碧綠色美麗眼睛的小女孩愛上了她人生的過客——擺渡靈魂的崔斯坦，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安排。

無休止的奔逃、纏斗讓作品處于壓抑緊張的狀態，作品描寫的真實與細膩令人嘆服。我好似走進了一個迷魂陣，心中充滿慌亂和不安，好久未讀到這樣奪人心魄的書了！幸好，迪倫純真羞澀的微笑，如一道明媚的光，讓這場奔向彼岸的艱難歷程變得有了一絲生命的暖意。正如崔斯坦告訴迪倫：“眼前的荒原，只不過是她心上的幻象而已。”的確，心中若只有荒原，那么惡魔時刻與你糾纏。歷經千辛萬苦，崔斯坦帶著迪倫終于狂奔到最后一個障礙：一條黑色的大湖。本來湖面風平浪靜，可是迪倫的恐懼喚來了湖底深藏的惡魔，這一次迪倫又差一點“喪命”。

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要穿過的荒原，在這里你會發現生活的真相，然后接受命運的安排，最后再向前。可見，如果心中滿是痛苦與恐懼，面對的只能是“風波惡”。

“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于明明看到對方為你痛不欲生而你卻無能為力。一分鐘的“生離死別”之后，失魂落魄的他們走向各自的軌道：崔斯坦永無休止的擺渡，迪倫去尋找自己的“家園”。迪倫終于來到安放靈魂的地方，可是她卻無法停止對崔斯坦的思念。在一位飽經滄桑的老婦人指點下，迪倫又一次踏上尋找崔斯坦的不歸路。

這是一條怎樣的荒原逆旅呢？但愿蒼天不負有心人！

涅槃的靈魂

命運的韁繩又一次拉著迪倫來到她曾經竭力要擺脫的噩夢之地。迪倫終于在萬千火球中找到崔斯坦，雖然她差一點為此萬劫不復，崔斯坦亦是。崔斯坦曾言：“我用最合適的相貌出現在每一個靈魂面前。在遇到下一個靈魂之前，我一直保持這樣的相貌……”可是在失去迪倫之后，崔斯坦做不到改變了，也許是他內心深處只想保留著與迪倫在一起的樣子！

這讓我對曹禺《雷雨》中的周樸園有了更深的認識。以前我對他保留著三十年前的舊家具，穿著繡著梅花圖案的舊雨服，炎夏依舊保持關窗的老習慣等總是不以為然，認為這正是他的偽善之處。可是讀到這段內容，我突然明白：對于不能改變的往事，有時保留一些舊有的東西或習慣是一個人心靈的痛苦掙扎，也是一種自我慰藉，以此來祭奠曾經的溫暖，如今的冰冷記憶。周樸園三十年搬過多少次家，舊家具仍舊留著，那繡著梅字的舊雨衣還時常穿著，只為了紀念一個人的名字——周萍，這不能不說是除了良心上的譴責或不安外，還有一種對美好記憶的不舍與留戀吧！

給自己的人生留一點點念想，關于青春與愛情、關于夢想與遠方。這樣在偶爾回望來路的生活，手中還有那個攥著的玻璃球。這里的崔斯坦不是一個負心人，而是不能自主安排命運的擺渡客。“蝴蝶飛不過滄海”，他依然忙碌在“擺渡”的荒原上，作品傳達出的無奈與傷感令人不能自已。

但是迪倫回來了！這幾乎是天方夜譚，可是迪倫還是回來了！

小說中的重返之旅比之前的場景溫和許多，但是主人公內心的忐忑不安，未知與迷茫更為有甚。不過這也擋不住迪倫爆發出的忘我的決心與勇氣。第一次穿越荒原的她是被動、無奈、恐懼與悲傷的，而此時的她是主動而又決絕的。那個經歷了冰與火，痛與悲洗禮的小女孩成長為“重返人間”的擺渡人。這一次她開始慶幸自己還是自己。的確，人生有時候就是尋找自己的過程，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迪倫此刻感到：“周圍的一切都紛亂不堪，危機四伏，她幾乎喪失了自己的一切，可偏偏就在這里，她卻突然感覺到了圓滿……”

為愛奮不顧身的勇氣，為尋找自己堅不可摧的信念，讀來令人潸然淚下。

后來，他們真的成功了。

覓渡，覓渡，渡在何處？渡口就在你永恒的堅守中。

結局有點中國古傳說“梁祝化蝶”的神韻，這是一部跌宕起伏卻又溫暖人心的作品。充滿幻想的擺渡故事在訴說：當你缺乏勇氣，充滿痛苦，你的心就會被冷酷的荒原占據。相反，當你堅定信念，尋找并完善自己的時候，你可能會迎來柳暗花明的幸福。

人在旅途，有些人注定成為你靈魂的擺渡者，而你也許正是別人的心靈支撐，關鍵你要明白渡向何處！“如果我真的存在，也是因為你需要我。”又回到封面上的這句話，這是崔斯坦的心聲，也是迪倫深埋心中的諾言。

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世俗故事，經歷了靈魂的擺渡，讀來令人蕩氣回腸。

我想，它在尋覓者眼中，終將是一盞溫暖人心的明燈。

在這冬天里與你相遇，真是人生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