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豐,祁大偉(副教授),宋遠方(教授)
二十一世紀初,伴隨著證監會《關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獨立董事制度的指導意見》的正式出臺,獨立董事制度開始在我國上市公司中施行。眾多學者研究發現,我國的獨立董事在現階段屬于“花瓶董事”;或者獨立董事并不獨立,屬于“灰色董事”或友好的董事,除法律賦予的監督職能之外,他們在董事會中更多依靠其專業知識履行咨詢的職能[1-3]。還有學者從構建社會資本的角度出發,將獨立董事能夠給上市公司帶來的三類資源優勢總結為商業資源、政治關聯資源、技術資源,分別對應商業社會資本、政治社會資本和技術社會資本[4]。獨立董事的政治關聯資源可以為企業帶來更多的制度性便利,而其構建的政治社會資本也可以發揮自身的政治網絡作用;商業社會資本有利于減少過度的機會主義行為,有利于企業獲得專業化知識、提高生產效率等,從而改善企業整體經營效率;技術社會資本可以為企業帶來技術革新和市場拓展所需要的知識和信息,是企業的技術力量[5-7]。當前我國正處于經濟轉型期且制度并不完善,在這一特殊經濟背景下,公司獨立董事的政治關聯效應因其能夠給企業帶來制度性資源優勢,由此成為獨立董事社會資本中相當重要的一環[8,9]。
政治關聯,通常指企業與政府之間構建起來的一種除正式政商關系之外的替代機制,目的在于獲取某些特定的稀缺資源,尤其是在經濟發展較為落后、司法體制不健全、政府干預程度大的國家或地區,其作用較為明顯[10]。在我國轉軌制度背景下,國有企業與政府之間存在著天然的聯系,因而國有企業通過外部力量加強自身政治關聯的動力較弱。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民營企業蓬勃而生,民營企業吸收具有政治關聯獨立董事以加強企業整體政治關聯效應成了切實之需與可行之舉。
近年來,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及學者們對于不同產權性質的企業的關注,有學者認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中,政治關聯發揮的作用和影響程度是不盡相同的,并指出不區分公司的產權性質去考察政治關聯作用發揮的差異,很有可能得到相互矛盾的錯誤結論[11]。
既然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在提升公司整體政治關聯效應方面有著較為明顯的差異,那么它們在選擇獨立董事時是否也會對獨立董事的個人政治關聯出現偏好差異?哪些因素有可能將這種差異放大或縮小?如果某一類型企業具有特殊的選擇偏好,那么這種偏好能否為該類企業帶來實際的正向價值?為了厘清上述問題,本文聚焦于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之間的差異,在研究中加入區域市場化程度和企業有形資產比重作為考察因素,試圖探尋市場化程度的高低以及企業主要資產形式的不同是否會對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之間的差異產生影響,進一步揭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出現差異的原因。同時,本文還探討了民營企業獨立董事政治關聯與政府補助之間的關系。
雖然我國符合國情的現代企業制度、恰當合理的公司治理基本結構正在逐漸確立,但基于官本位思想的行政權力對社會資源再分配的影響仍然根深蒂固。近年來,隨著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民營企業如雨后春筍般紛紛涌現,而與民營企業高度相關、緊密相連的政治關聯概念也成為學術界和業界關注的焦點。隨著民營企業與政府間的聯系日益緊密,其對于政治關聯效應所帶來的資源的需求程度在不斷加深。有學者研究指出,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在政治關聯的構建需求、構建所耗成本、關聯關系穩定度等方面均存在差異,這就需要在解釋政治關聯作用機制時按照企業所有權形式的不同予以區別對待[12]。獨立董事制度是保證董事會實現效率最優與公平公開的關鍵,獨立董事因其職位特性而履行著法律所賦予的監督職能[13]。獨立董事制度發展至今,其作用早已超出或者并不局限于最初的監督功能,獨立董事自身的社會網絡和政治資源越來越被企業所重視。
根據目前的企業產權性質、企業股權結構及實際控制人性質,可以將國內的企業分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兩大類別。而相較于國有企業和政府存在的天然聯系,民營企業和政府之間的聯系更需要強化。對于大多數民營企業而言,其有動力主動與政府接觸或尋求合作,即構建企業自身的政治關聯。而在利用企業內部資源無法達成目標的情況下,獨立董事作為外部資源很可能成為民營企業構建政治關聯的有效途徑。相應地,企業構建商業社會資本或技術社會資本也可以降低交易成本、減少機會主義行為的出現[14]。與民營企業相比,國有企業更需要獲得商業和技術方面的信息、知識或資源,因此其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方面的需求并不會那么強烈,相反會更愿意選擇技術背景或商業背景較強的獨立董事。
企業自身具有選擇能力和創造性,可以主動采用各種方式來改變自身基礎特征、選擇外部環境互動因素,逐步適應外部環境的需求。而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則會給眾多缺少政治關聯的民營企業帶來相應的互補資源,以降低企業對外部環境的敏感性和依賴程度,企業可以主動地、有目的性地選取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以提升企業整體政治關聯水平。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與國有企業相比,民營企業中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比例更高。
自改革開放以來,受到市場經濟發展不平衡、地理位置差異明顯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我國不同地區的市場化進程有著明顯的差異,形成了東、中、西部依次遞減的局面[15]。從戰略的角度來說,存在于某一特定制度環境中的企業要想持續良好發展,就必須根據制度環境調整戰略。在市場化程度低的地區,政府對經濟起著更為重要的主導作用,即政府往往比企業處于更高的社會結構位置,而擁有高位置社會關系的行動者會更具競爭優勢。因此,對民營企業而言,資源獲取和運營活動的開展將更加依賴其與政府之間的關系[16]。對于部分依靠自身力量無法搭建起與政府之間溝通橋梁的企業,借助外部力量,選取自帶政治關聯的外部獨立董事,能夠在獲得關鍵資源和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中發揮顯著作用。而在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制度環境正式化程度也較高,正式制度規則對資源的配置、控制和約束的能力及范圍都會擴大,透明具體的規則得到運行,政府對資源的配置權力以及對經濟的干預能力下降,市場配置資源的空間將會得到擴張。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當企業所在地市場化程度較高時,民營企業中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比例會顯著降低。
在一定的制度環境下,企業有形資產比重會影響不同類型社會資本能夠為企業帶來的實際關聯利益,進而影響企業對獨立董事不同個人特質及個人背景的偏好。也就是說,企業有形資產比重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企業的資源依賴情況,會影響不同類型社會資本給企業帶來的利益大小。例如,房地產行業、鋼鐵行業或煤炭行業中的企業往往有形資產比重較高,有形資產投資規模大、資金回收周期長等特點使得這些企業對外界資源的依賴集中于土地資源和金融資源上。而在我國,土地和金融等資源大部分由政府及國有銀行控制,對于這些有形資產比重較高的企業而言,能夠與政府建立良好的關系、積累有效的政治關聯就顯得格外重要。換言之,此時的政治社會資本比商業社會資本能給企業帶來更多的資源便利,從而促進企業進一步提升核心競爭力、獲得競爭優勢。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相較于有形資產比重較低的民營企業,有形資產比重較高的民營企業中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比例會顯著更高。
政府補助,通常意義是指政府基于國家或地區的總體目標,從國家當前政治、經濟的總體方針和路線出發,由國家或地方財政具體負責,向企業等微觀經濟活動主體等補助對象進行的無償轉移支付。政府在選擇發放補助的對象時,政治關聯能夠充當政府與企業之間的橋梁,從而打破“信息不對稱”的局面。一方面,具有政治關聯的企業能夠迅速、及時地從政府處獲悉關于政府補助的標準信息和基本條件,從而快速做出反應以迎合上述信息與條件;另一方面,對于具有政治關聯、已經與政府建立起適當聯系的企業,政府可以更加便捷、準確地獲知企業的生產經營實際情況以及對于補助的渴求程度,從而在最終確定補助對象時予以一定的傾斜和照顧[17]。
目前國內的政府補助計劃難以受到合理監管,具有隨意性和模糊性。尋租理論的相關觀點認為,在這一制度環境下的企業可以充分利用尋租空間,通過與政府或其中官員建立適當聯系尋求制度保護及資源傾斜[18]。國內部分學者也從實證數據方面對此進行了證實,研究發現曾經在政府部門任職的企業高管可以借助其在原任職期間構建的社會關系網絡和積累的社會資源,使得當前任職企業在獲得稅收優惠政策以及政府補助方面得到照顧。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4:對于民營企業而言,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比例越高,則可以獲得的政府補助越多。
本文的初始研究樣本設定為滬深證券市場2009~2016年間的全部A股上市公司,根據研究慣例,筆者按照下列原則對樣本進行了重新篩選和處理:①剔除了金融行業樣本;②剔除了相關數據部分缺失或可能會給研究結果造成顯著影響的樣本。
對于篩選后的研究樣本,按照本文的研究內容和所需研究變量進行了如下搜集工作:①從CSMAR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中手工搜集了2009~2016年間全部樣本公司的獨立董事成員的個人信息,包括教育背景、職稱、工作經歷、性別、年齡、任職離職時間等。②借助各獨立董事的相關個人信息,確定其在擔任獨立董事期間是否屬于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并分年度記錄各樣本公司在2009~2016年間的獨立董事總人次數及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人次數。③本文涉及的調節變量為企業所在地市場化指數與企業有形資產比重。其中,企業所在地市場化指數變量數據搜集自樊綱等所編制的《中國市場化指數》(2011版);樣本公司有形資產比重(Tang)可以從CSMAR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處獲得。④根據獨立董事制度及政治關聯的既有研究狀況,公司規模、經營績效水平、公司治理結構等可能都會影響上市公司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因此,筆者從CSMAR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中搜集了樣本公司2009~2016年的基本信息和治理結構信息,包括凈利潤、企業規模(以公司資產的自然對數表示)、成長性(用營業收入增長率衡量)、經營績效(用資產收益率衡量)、資產負債率、董事會人數(以董事會人數的自然對數表示)、員工人數(以員工人數的自然對數表示)、公司董事長與總經理是否為同一人、公司實際控制人所有權比例等相關變量數據作為控制變量。⑤為了消除樣本數據中的極端值可能給研究造成的影響,本文對全部連續變量在1%的水平上進行了Winsorize處理。
所有與本文相關的數據均來自CSMAR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對于個別可疑或缺失的數據,使用了WIND和CSMAR數據庫交叉核對的方式以保證數據的真實性和有效性。在搜集并對上述數據進行初步整理后,根據本文實證研究模型中需要的自變量、因變量、調節變量、控制變量等具體測量方式,對相關數據進行了一定的調整或運算,以得到上述有效的最終使用值。本文的數據合并、處理和實證回歸分析部分均通過Stata 12.0計量分析軟件進行。
1.因變量。本文主要考察的問題是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差異,基于此,本文因變量設定為企業對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即RIP。從CSMAR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上搜集了2009~2016年間全部樣本公司的獨立董事成員的個人背景信息,借助搜集到的獨立董事簡歷信息進行獨立董事是否具有政治關聯的判定,判定依據為是否曾經或目前正在政府、軍隊、人大、政協任職[19,20]。因數據量過大,純人工判定消耗時間過長且可能會影響數據的準確性,因此在具體判定時采用了如下方法:①確定具有政治屬性的獨立董事簡歷信息中可能會出現的關鍵詞;②使用python編程語言設計關鍵詞檢索腳本,對獨立董事簡歷信息進行檢索并過濾;③考慮到抽離關鍵詞的方式無法涵蓋所有情況,對于判定為不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本文繼續采用人工判定方式重新進行篩查,最終確定該名獨立董事是否具有本文意義上的政治關聯。在完成上述獨立董事是否具有政治關聯的判定后,統計出樣本公司在研究區間內每一年的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人次數,進而計算得到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人次數占獨立董事總人次數的比重。
進一步分析中,本文選取政府補助(GS)作為因變量探討民營企業獨立董事政治關聯與政府補助之間的關系。其中,GS指上市公司2009~2016年年報中的政府補助總額。
2.自變量。本文的自變量為企業產權性質,使用企業產權性質啞變量(SOE)進行測量,SOE=1代表該企業為國有企業,SOE=0代表該企業為民營企業。
3.調節變量。本文涉及的調節變量為企業所在地市場化程度(IE)與企業有形資產比重(Tang)。其中,企業所在地市場化程度變量用王小魯等[21]所編制的《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16版)中列示的五個維度的加權總分數據進行度量。企業有形資產比重變量數據直接取自CSMAR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
4.控制變量。此外,為了消除系統性差異,本文盡可能控制了其他影響因子,即在實踐中可能對公司獨立董事選取產生影響的諸多因素。本文將樣本公司的企業規模(Size)、用營業收入增長率衡量(IRR)、資產收益率(ROA)、資產負債率(Lev)、公司本期是否虧損(Loss)、公司董事長與總經理是否合一(PM)、董事會規模(ND)、員工規模(NE)、公司實際控制人所有權比例(OP)等作為控制變量。
本文涉及的相關變量名稱、定義及測量方式如表1所示。
本文采用OLS模型進行回歸,根據前述研究假設和研究內容,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考慮到企業所在地市場化程度變量對樣本公司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的調節作用,加入企業所在地市場化程度這一調節變量,重新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考慮到樣本企業有形資產比重對上市公司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的調節作用,加入企業有形資產比重這一調節變量,重新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進一步,將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人次數占獨立董事總人次數的比重RIP作為解釋變量,選取樣本上市公司當年年報中的政府補助總額為被解釋變量,并將樣本企業限定為民營企業,控制年度的固定效應,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表1 變量定義及測量
使用Stata 12.0軟件對樣本公司2009~2016年的相關數據進行初步統計后,得到了如表2所示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2 描述性統計
表2列示了包括樣本量、均值、中位數及標準差等在內的樣本數據特征。從表2可以看出,RIP的均值達到了0.332。這一數據表明,無論是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在選取獨立董事時對獨立董事是否具有政治關聯都較為看重。而企業產權性質的均值為0.426,表明本文所選樣本公司中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分布較為均衡,樣本選取合理。此外,市場化指數(IE)的均值為9.034,標準差為2.007,表明本文采用《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16版)中列示的各地市場化指數加權總分進行度量確實能夠有效反映不同地區真實的市場化程度。
使用Stata12.0軟件對樣本公司2009~2016年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進行檢驗后,得到了如表3所示的變量相關系數。
從表3可以看出,企業產權性質與企業對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呈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初步印證了本研究的主效應。此外,市場化指數也與企業對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呈顯著負相關關系,可以初步說明當樣本公司所在地市場化指數較高時,該公司對政治社會資本的需求降低,對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的依賴程度也會顯著降低。而從控制變量來看,企業資產收益率和本期是否虧損同樣與企業對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顯著負相關。一種合理的解釋是:在企業經營績效較好和凈利潤較高時,企業自身獲取核心資源和擊敗競爭對手的能力往往較強,而此時它們對具有政治關聯的外部獨立董事的需求可能會出現下降的趨勢。

表3 變量相關系數
表4模型(1)為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研究模型的回歸結果,本次回歸控制了年度的固定效應。結果顯示,企業產權性質和企業對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在5%的置信水平上呈顯著負相關關系。根據回歸結果可以得出如下結論:相比于國有企業而言,民營企業在選擇獨立董事時更加看重獨立董事的政治關聯屬性,民營企業內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人次數占獨立董事總人次數的比重顯著更高。這一結論也使本文的假設1得到了支持。
從控制變量的角度來分析,ROA、IRR與RIP均顯著負相關。可能的原因在于:若樣本企業ROA較高且IRR較高,則說明該企業目前經營績效及發展情況較為樂觀,企業對于核心稀缺資源的獲取以及市場占有率的進一步提升有著較強的信心。因此,企業對于借助外部獨立董事的政治關聯搭建與政府部門的橋梁的依賴性會明顯降低。
表4模型(2)為市場化指數的調節效應回歸結果,報告了RIP作為因變量,SOE作為自變量,IE作為調節變量,ROA、Lev、IRR、ND、NE、PM、OP、Loss、Size等作為控制變量得到的回歸結果,本次回歸控制了年度的固定效應。從回歸結果來看,新構造的變量IE×SOE與本文因變量RIP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說明市場化指數確實發揮了一定的調節作用。也就是說,當樣本企業所在地市場化程度較高時,民營企業選擇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加入企業的比例會降低,這一結論使得本文的假設2得到了有力支持。
此外,市場化指數IE與RIP也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負相關,進一步證明處于市場化程度較高地區的樣本公司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重視程度和需求會明顯下降。
表4模型(3)為企業有形資產比重的調節效應回歸結果,報告了RIP作為因變量,SOE作為自變量,Tang作為調節變量,ROA、Lev、IRR、ND、NE、PM、OP、Loss、Size等作為控制變量得到的回歸結果,本次回歸檢驗控制了年度的固定效應。從回歸結果來看,新構造的變量Tang×SOE與RIP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樣本公司的有形資產比重數據確實對于公司是否愿意選擇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起到了一定的調節作用。當樣本公司有形資產比例較高時,民營企業愿意選擇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加入企業的趨勢會加劇,這一結論使得本文的假設3得到了有力支持。

表4 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回歸結果
符合本文研究期間的全部A股民營上市公司數量為1522家,剔除金融行業樣本9家,符合本文條件的滬深證券市場2009~2016年間A股民營上市公司樣本數量為1513家。采用Stata 12.0軟件按照上述回歸模型(4)進行回歸處理,得到如表5所示的回歸結果。

表5 獨立董事政治關聯與政府補助回歸結果
表5報告了RIP作為自變量,GS作為因變量,ROA、Lev、IRR、ND、NE、PM、OP、Loss、Size等作為控制變量得到的回歸結果,本次回歸控制了年度的固定效應。回歸結果顯示,RIP與GS在10%的置信水平上顯著正相關。根據回歸結果可以得出如下結論:對于民營企業而言,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人次數占獨立董事總人次數的比重越高,則該企業當年可以獲得的政府補助總額也越高,這一結論也使本文的假設4得到了支持。
為了保證上述結論的穩健性,本文以國有資本占股比例作為公司性質的替代變量,其他變量保持不變,納入模型重復上述檢驗過程,回歸結果與上述結果高度一致。這說明本文的研究模型是穩健的,據此得到的實證結果是可靠的。由于篇幅所限,穩健性檢驗結果在此不做列示。
本文聚焦于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差異,從既往對于獨立董事和政治關聯的研究文獻入手,通過仔細梳理和分析發現,尚未有學者對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差異做出系統解釋和驗證,本文的研究結果恰好可以有效彌補這一理論空白。通過上述實證分析,得出了以下結論。
1.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在選擇獨立董事時,會對獨立董事政治關聯具有不同偏好。國有企業由于和政府存在天然聯系,政治關聯在其中已經根深蒂固,面對日新月異、愈演愈烈的商業競爭和技術創新,國有企業在選擇獨立董事時可能會更加看重獨立董事的技術或商業社會資本。相反,民營企業為了能夠更加便捷地獲取發展所必需的核心稀缺資源,往往需要主動與政府建立適當聯系,獲取企業自身的政治關聯。對于很多民營企業而言,依靠企業自身的力量往往很難搭建與政府之間的聯系橋梁,而主動地、有目的性地選取具有政治關聯的外部獨立董事以提升企業整體政治關聯水平便成為一種可能。
2.市場化程度會對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起到調節作用。我國自改革開放以來,不同地區的市場化發展進程有著明顯的差異,形成了東、中、西部依次遞減的局面。在市場化程度低的地區,政府對經濟起著更為重要的主導作用。對民營企業而言,資源獲取和運營活動的開展將更加依賴于與政府之間的關系。在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制度環境正式化程度也較高,正式制度規則對資源的配置、控制和約束的能力及范圍都會擴大,透明具體的規則得到運行,政府對資源的配置權力以及對經濟的干預能力都會相應下降,市場配置資源的空間將會得到擴張。此時,企業與政府互動的需求也進一步減少。
3.有形資產比重會對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選擇偏好起到調節作用。有形資產比重較高的企業一般對于土地資源和金融資源的需求較高。而在我國,土地和金融等資源大部分由政府及國有銀行控制。對于這些企業而言,獲取較多的政治社會資本就顯得尤為必要,其對于獨立董事政治關聯的偏好程度也相應較高。而對于有形資產比重較低的企業而言,其一般更看重商業社會資本或技術社會資本,對政治社會資本的需求較低。
4.民營企業擁有更多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就可以從政府處獲得更多的政府補助。現有研究已證實公司CEO及高管的政治關聯背景、企業董事長的政治關聯背景、企業董事的政治關聯水平、企業整體的政治關聯水平均能夠在不同程度上幫助企業獲得高水平的政府補助。本文認為企業外部獨立董事個人政治關聯也可以取得相似的效果,即為企業帶來更高的政府補助水平。采用民營企業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后的結果表明,對于民營企業而言,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比例越高,則可以獲得的政府補助越多。
本文嘗試闡述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在選取獨立董事時具有主動性,且對企業獨立董事的政治關聯效應具有不同需求。此外,加入市場化程度與有形資產比重這兩個調節變量以觀察上述關系如何發生變化。進一步研究中分析了民營企業特定的選擇偏好是否真的能夠產生實踐層面的積極影響,也即愿意主動選擇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這一偏好能否給民營企業帶來某種資源上的真正回報。
相比于國有企業,民營企業更愿意選擇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的主要原因在于:民營企業與政府的關聯不如國有企業緊密,為了獲取更多制度性的便利以及重要、稀缺的資源,民營企業需要借助外部獨立董事的政治關系網絡增強自身與政府的聯系,搭建與政府有效溝通的橋梁。而對于低市場化程度或自身有形資產比重較高的企業而言,這一需求更加迫切。
當前,我國的政治經濟體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企業與政府的關系變得更加復雜。國企改制的推進和現代企業制度的透明化使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對政治資源的獲取渠道、獲取動機和獲取方式趨于同質,兩者之間不再有涇渭分明的邊界。
本研究劃定了企業所有權性質的界限,但是隨著國有企業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和國有企業對民營企業的股權投資不斷推進,企業性質變得逐漸模糊,股權不再是界定國企和民企的唯一標準,取而代之的是實際控制權以及各方利益相關者在企業經營過程中的博弈。因此,要想進一步區分政治關聯對于不同企業的影響和作用,需要更加細致地分辨各方股權持有者的投資動機是什么,在企業中發揮了什么作用,所獲得的企業控制權有多少,進而分析企業總體需要通過政治關聯獲取的資源類型。因此,后續的研究應從混合所有制的股權比例、控制權比例出發,分析政治關聯對不同性質和類型的企業所產生的綜合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