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二)

楊熙寶

【緩板】

C小調 4/4拍

泛音輕靈，滑音婉轉，劃破眼前的迷霧。險入歧途的人兒啊，請找回自己的初心吧。

按理講，除夕本應和家人團圓，但是我甚至還沒給老家的父母打個電話。整整兩天，我和我的伙伴們一直在討論一個重要的創業計劃，現在，會議終于告一段落了，我準備出門找點兒食物填補一下自己空蕩蕩的胃。

沒走出多遠，手機鈴聲便響起來。我接通電話，聽到同伴興奮地講述他們的新想法。可我太餓了，這些想法已經被我當成無意義的絮叨。

我打著電話行走在這座城市的街巷中，這個時間，偌大的北京城顯得格外寂靜，偶有一兩輛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一家大排檔在街角出現，老板正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攤鋪，樣子安詳又孤獨，我想，那里正適合讓我的滿腔熱血稍稍降降溫。

“會議的問題一會兒再說吧，我終于找到吃飯的地方了！你們也先休息會兒，等我吃完飯再談。”

我笑著掛斷了電話，但愿我回去時那些家伙的心情能平靜些。

孜然味兒混著辣椒的辛香味兒鉆進鼻子，我看見老板把烤好的肉串放進盤子里向我走來。

“吃吧。”我怔住了：我剛剛落座，并不是這里的老顧客，老板卻像事先知道我會來一樣，早早地幫我備好了美食。看著在燈光下泛著油花的美食，我道了聲謝，大口吃起來。或許是老板手藝獨到，或許是被咖啡浸泡了兩天的胃已被麻痹，我竟覺得這烤串堪比我最喜歡吃的烤鴨。我忽然生出跟老板聊聊天兒的念頭，忍不住跟他搭話：“老板，您今兒怎么還在擺攤兒啊，不著急回家過年嗎？

“不急，反正也就我一個人，早回晚回無所謂。倒是小伙子你，怎么大過年的還上我這兒吃大排檔呢？

項目，如果成功的話，我們不僅能掙到第一桶金，還能為咱們國家的信息技術行業做出不小的貢獻呢。我們已經籌備了兩個多月了，今天剛剛結束關鍵部分的討論會。這不，一散會我就跑出來了，沒想到，除夕的北京比任何時候都冷清。”

我不自覺地嘮叨著，老板微皺起眉頭，打斷了我：“哦，那可真不賴。那一跟爸媽說了嗎？過年了也沒能回去。”

“哈哈，還沒來得及呢，過兩天再說，老板您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光是……”

“小伙子，事業重要，爸媽也很重要，多給家里人打個電話，你看著歲數也不大，自己出來闖，千萬多惦記著點兒爸媽。”老板再次打斷了我的話。他語速很慢，幾乎是幾個字一停頓，可是向來脾氣急的我沉默了。也許因為他神情中盡力掩蓋卻又無法掩飾的情感太深沉了吧，我的心靈受到了觸動。

“年輕人總是很忙。可是，小伙子，有句話還是要記著：夢再高再遠，終歸還是要有個落腳的地兒。我再去烤幾個串兒，你慢慢琢磨琢磨。”

烤架中的炭火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鮮嫩的

肉塊兒接觸到鐵架，奏出輕微的聲響，溢出濃郁的香，午夜的天空炸出絢爛的煙火，遠處隱約傳來爆竹的噼啪聲，外界的一切都在我的感官中放大，呈現出細致入微的生活氣息。

其實，不用他點明，我也知道，長久以來，我忽略了很多……

我有多久沒跟父母好好聊過天兒了？有多久沒有舒舒服服地吃一頓飯了？翻看我們的提案，那些想法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切實際了？事實上，我很清楚，那些設想有很多都脫離了生活實際，只能在我們天馬行空的幻想里茍延殘喘。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凌晨驚醒的我不敢再自問下去，老板緩慢的腳步聲漸漸近了，我看著面前重新擺上的食物，內心從未如此空洞，也從未如此清醒。

待會兒回去，計劃需要修改，但首先，我得先給爸媽打個電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