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光

遲愛琳

在一片清澈的水塘里，一塊石頭下面，生著許多小氣泡，我就是其中一員。周遭是無盡的黑暗，只有石縫外的一絲光擠了進來。

“你不害怕嗎？小氣泡？”一個聲音問道。

“怕？”我當時還沒有害怕這個概念，“有什么好怕的？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在這塊破石頭下面待一輩子的！總有一天，我要出去，去親眼看看這美麗的世界與光！”那時的我信心滿滿。

于是，我帶著那個聲音開始了漫長的跋涉。要說過程很容易，那絕對是撒謊。我必須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拼命往石縫那里挪動。盡管過程非常慢，但是一看到周圍和我一樣努力的小氣泡們，我就充滿了干勁兒。

功夫不負有心人。無論如何，我現在已經到達石縫附近了。我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一個月？又或是一年？不過，這沒關系。我只想快點兒看到光的源頭，所以，我開始沿著石壁攀緣。

“你害怕嗎？小氣泡？”一路上已經許久沒說過話的“它”突然開口問道。

“累，但我不怕。”我說，“既然是我自己選擇的路，不管怎樣，我都要走完。”雖然嘴上不示弱，我卻不敢低頭看腳下，因為腳下是萬丈深淵。

“不錯，勇氣可嘉。”它說，“但是，現在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

“你是真心想要見到幻光嗎？”

接下來的一路上，我們都沉默不語。我的處境很糟糕，因為已經無法回頭了，但讓我欣慰的是，終點已經觸手可及了。

在即將到達終點時，一個小氣泡直接向我沖來。我攔住他，問他為何如此慌張，他急急忙忙地對我說：

“什么幻光？！都是假的！是騙人的！我親眼看到我的那個同伴上升到光的源頭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點兒痕跡也沒留下……嗚嗚……”

“什么？！……”

我想回頭，可是已經晚了，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升到了空中。我沒想到，我期待已久的幻光居然會以這種方式與我見面。

我不由得緊閉雙眼。

“你害怕嗎？小氣泡？”

“我怕。”

“為什么要怕？”

“因為我不想死。這個世界太美好了，除了看到幻光，我還有很多很多的愿望，我想走遍這光怪陸離的世界！我想……”

“沒錯，一開始，我也是這么想的。可漸漸地，我發現這段旅途中不一樣的地方。就算幻光是個騙局，但你沒發現我們追逐的從來不是外面的幻光，而是內心的幻光嗎？”

“可我只是個小氣泡呀。”

它沉吟了一會兒，說：

“看我們的腳下。”

我低頭向下看。

“看見我們的影子了嗎？你看，就算我們本身是透明的，可幻光下面，我們的影子卻放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呀。”

瞬間，我們已被輕輕地托到水面上，我飄散在風中，腳下是不一樣的風景。這時，我又想起了它。

“你……到底是誰？”

回答我的，是早春微涼的風和依稀可辨的聲音：

“我，就是你呀。”

教師點評

本文從構思到立意都非常好。描寫細膩，想象力豐富。雖然文筆還略有些稚嫩，但仍能從文字中感受到小作者對未來、對自我認識的思考，體現了這個年齡段孩子的思維和心理特點，因而很有感染力。

（周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