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蓉慧
歷史上著名的長篇敘事詩《孔雀東南飛》以其悲劇內容和皇皇巨制而博得千百年來人們的喜愛,明朝王世貞在《藝苑卮言》中譽之為“長詩之圣”,清朝沈德潛也認為它是“古今第一”。這首長詩具有深刻的思想內容和卓越的藝術成就,引起了古今無數文人學者的高度重視,他們悉心研究,紛紛著文評價。關于《孔雀東南飛》的主題,大家一般會認為是反封建禮教和反封建家長制,但是筆者認為這種說法值得商榷,故分辨如下,以就教于大方。
第一,劉蘭芝是一位恪守禮教的女性,她和焦仲卿的婚姻本身就是奉行禮教的結果。堅持這種婚姻,就不屬于反抗封建禮教的范疇,因為封建禮教在婚姻上并不反對恩愛和白頭偕老。
第二,劉蘭芝勤勞善良,溫柔體貼,忍受折磨,顧全禮節。“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說明劉蘭芝是位多才多藝的女子,“君既為府史,守節情不移,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說明劉蘭芝守禮教,辛勤勞作。
第三,劉蘭芝自請還家,有人認為這是反封建禮教的表現。這首詩寫的是漢末時期的故事,當時封建禮教并不像宋朝所規定的那樣嚴格,離婚較為自由,如果女子結婚后對丈夫不滿意,便可自求離去改嫁。據《漢書朱買臣傳》記載,朱買臣的妻子要求離婚,朱買臣留她不住,只好聽任她離婚改嫁。因而劉蘭芝的自請還家,并不是反抗封建禮教,而是當時封建禮教許可的行為。何況她有自知之明,順從了焦母心思行事,并非無理取鬧,更是情有可原。“奉事循公姥,進止敢自專”進一步重申劉蘭芝是恪守禮教的。
第四,劉蘭芝再嫁,在當時是允許的。上到皇親國威,下至庶民百姓,均有擇偶再嫁的自由。后漢光武帝在寡婦改嫁一事上持開明態度。據《后漢書宋弘傳》可知,光武帝姐姐湖陽公主新寡,看上了宋弘。后來,光武帝召見宋弘,說:“諺語常說,貴易交,富易妻,這大概是人之常情吧!”宋弘回答說:“臣聞人說,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這才是人之常情。”光武只得對湖陽公主說:“事不諧矣!”因此,劉蘭芝的改嫁也不是反封建禮教的。
第五,劉蘭芝以死反抗再嫁,被認為是以身殉情來反抗封建禮教。既然再嫁并不違背禮教,何來反抗禮教之說呢?魯迅曾說過:“由漢至唐也沒有鼓吹節烈,直到宋朝,那一班‘業儒才說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話。”可見,鼓吹節烈是幾百年后的事,那么生活在幾百年前的劉蘭芝又怎能受其影響?豈不是莫須有之談。
恰恰相反,焦母的行為是不符合封建禮教的。焦母是一位中年寡婦,在兒子婚姻上獨斷專行。她以勞作作為懲治兒媳的手段,對兒子捶床大怒的舉止,一方面,表明她具有村野惡婆的習性,缺少溫柔敦厚的詩書教育:另一方面,這種粗暴專橫,也說明她長年守寡,有過孤獨寂寞、忍受屈辱而心情壓抑的漫長經歷。
母親出于親子之愛排斥、驅趕兒媳,她捏造了一個理由,“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強迫兒子休妻。《儀禮》說:“婦入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婦女不管嫁與不嫁,都必須服從男子的管束,永遠是男人的奴隸。在“三禮”和《孝經》廣為流傳的東漢時代,焦母利用孝,卻違背了禮教的規定,她利用孝逼兒子休妻,而自己的言行是違背了當時封建禮教的。
婚姻雖說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并不排斥愛情。在《孔雀東南飛》中,劉蘭芝也發出了“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這樣的誓言。最后,他們倆以身殉情來表達對愛情的堅貞不渝,用愛情創造了美,使人們對愛情的美感有了更敏銳的領悟,詩的結尾所描繪的畫面寄托了人們生前死后永世為夫妻的思想。“多謝后世人,戒之慎勿忘”是對以愛情為基礎的婚姻的尊重,寄托了人們的美好愿望。
綜合劉蘭芝的一生,她并沒有對當時封建禮教進行反抗,相反是恪守當時的封建禮教。反抗禮教之說怎能成立?將主題定為反封建禮教,完全脫離了作品產生的時代和作品本身的實際。
詩歌的男女主人公都屬于封建社會的中層階級,是支持禮教的最基本人物,他們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產物,當這種肯定了的夫妻關系遭到家長破壞而崩潰,終至守節不屈,一死了之,這樣的作品很難說是反對舊禮教的。劉蘭芝和焦仲卿不可能對此提出懷疑和否定,不可能從封建禮教要求的范圍以外去尋求自由幸福的愛情生活。
(作者單位:江西省上高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