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

佚名

張縣長坐上車，猛地把車門關上，看著窗外飄舞的雪花對司機說：“把空調開大些，這鬼天氣，快要把人凍死了！”

車開到雙河村，村主任已在村口恭候多時。年底送溫暖已成為政府工作的慣例，至于送給誰，自有鄉里人安排，作為縣長，只要把慰問品送到，讓縣電視臺錄個新聞就行。這次也一樣，張縣長的心思根本不在下鄉。晚上交通局劉副局長要宴請他，該局局長要退二線了，好幾個人爭位子呢。張縣長閉目養神，心里轉著念頭：老劉會下多大血本呢？

在村主任的引領下，一行人在一個破舊的院落前停住腳步。村主任喊著“二孬，二孬”，推門進院。一個老人咳喘的聲音從堂屋里傳出來：“他到鎮上賣大米去了。”村主任進了堂屋，張縣長跟著，縣電視臺的記者跑前跑后，忙著抓拍感人場面。

村主任說：“石磙叔，縣長代表政府看你來了。”老人掙扎著要坐起來，張縣長急步上前扶住他，“老人家，您還是躺著吧！要過年了，政府沒有忘記你們這些生活困難的老百姓，我代表政府送溫暖來了。”隨行人員把慰問品放到老人床前的桌子上。老人熱淚盈眶，不停地說：“感謝政府，感謝縣長！”

一切都很順利。張縣長轉身出門，卻和一個中年男子撞了個滿懷。張縣長定睛一看，這不是高中同學趙振國嗎？村主任說：“二孬，你怎么才回來？縣長來給你家送溫暖來了。”

當年上學時，張縣長和趙振國好得形影不離。張縣長家里窮，沒少吃趙振國給他帶的油饃。后來趙家發生變故，趙振國不得不輟學出去打工，而張縣長考上大學，畢業后走上仕途。

張縣長早忘了，故交趙振國就是這雙河村人，而趙振國卻早已從電視上認出縣長就是他的老同學。“張縣長，你好。”“叫我名字吧，老同學。這些年你怎么沒去找我？”“你是幾十萬老百姓的父母官，每天該多忙啊。”趙振國放下手中的袋子，“再說我也沒啥求你的。我家雖然窮，日子也還過得去。”

張縣長有些尷尬地說：“你有什么困難盡管說，什么時候都可以。我還有事，先走了。”

“你等等。”趙振國走到里屋，很快拿出一本書，“這本《紅巖》你還記得嗎？現在送給你。”張縣長當然記得，那是他當年很想看但沒錢買的書，趙振國知道后買了送他，后來分別時他留給趙振國作紀念。

張縣長接過書，從西服口袋里掏出兩張百元紙幣，“這算是書錢。”趙振國推辭道：“我送書只是提醒你不忘初心，是送不是賣。”“好，我記下了，但錢你一定收下！”見趙振國還想推讓，村主任發話了：“二孬，縣長也是好意，你就收下吧！”

趙振國想了想，“既然這樣，我再送你一本書。”他又從里屋拿出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遞到張縣長手上。

張縣長坐在車上，隨意翻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突然發現里面夾著二百元錢。頓時，他感到渾身的血沸騰起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我今天下鄉送溫暖，晚上就不去了。你說的事等組織部門決定吧。”

窗外，風雪呼嘯。張縣長把兩本書裝好，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對司機說：“空調可以關小些，我現在不冷了。”

（摘自《官場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