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膽大

李雄峰

咱單位真是說得過去——為職工著想，每年都會安排一次體檢。這兩年身體差了些，其實自己也是清楚的，所以，現在體檢，醫生說出什么來，自己心里都已經有了準譜兒。因此，也很能痛快地接受。可是，倒退十多年，自己還是個棒小伙兒的時候，趕上一回體檢，那可真是練膽兒的一次體檢。

躺在B超室的床上，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醫生，小伙子將黏糊糊的膠狀物擠在我的肚皮上，麻利地用手中的儀器順勢就在我的腹部涂抹開來，橫豎撇捺折地像是在完成一件書法作品，眼睛倒是一刻不停地盯著電腦屏幕，偶爾敲打著鍵盤，丈量著什么——當然是我的那一肚子下水。突然，這哥們兒的眼睛定住了，凝視了電腦屏幕良久，然后問我：“你得憋了多少的尿啊？膀胱怎么這么大啊？”聽了他這話，我確認了一下他抹在我肚皮上的只是檢查用的膏劑而不是麻醉藥之后，我清醒地回憶起來，本來小護士是讓在做B超檢查時憋尿來著，可是排隊等候檢查的人太多，等快到我了，膀胱不答應了——只好跑到廁所，卸載掉了至少三分之二！心想：留點兒不耽誤檢查就得了。誰料想，這兄弟競還說我膀胱大！正要跟他解釋一番，小伙子忽然對我說：“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是看錯了……”于是，他又靜靜地一邊在我肚皮上摩擦，一邊盯著電腦顯示屏。不一會兒，感覺他是在自言自語，但我分明地聽見了他說著：“原來是腎太大了……怎么會這么大呢？”說實話，聽完他這么說，我敢說，自己有點心慌慌的——腎大了，這該是多大的病啊？我該不會是快死了吧？又過了一會兒，這位年輕的醫生擩給我幾張紙，算是結束了檢查。下地的時候，緊張得我真有點挪不動步了——怎么跟家里人說呢？

等待B超檢查結果的時候，才體會到什么叫作內心七上八下。而拿到結果的那一刻，自己真不知得有多大的膽量去看那個結果：單側腎擴大，建議彩超復查。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莫非我真開始準備料理自己的后事了嗎？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悄悄地換了一家著名的三甲醫院，掛了一個知名專家的號，做個彩超復查——死也死的有點色彩。我把之前的檢查報告交給了專家大夫，大夫同樣地讓我躺到床上，擠上膏劑，同樣的涂抹，同樣的注視……我那小心臟啊，跳得不像亞洲兔子，也得趕得上非洲瞪羚了——那一刻，我感覺，上醫院瞧醫生，哪兒大都是次要的，首要的是得膽大——得扛得住事。我扛，我扛，我扛扛扛！

“小伙子，平時是不是飯量大啊？”醫生和氣地問著我。

“是，特能吃。”我緊張地回答他。

“別擔心，沒事啊——不是什么腎大，那是你的胃大。什么事都沒有，放心吧！不過，還是少吃點，肥胖可不好啊！”醫生說完這句話，我一骨碌翻身下地，深深地給醫生鞠了個躬，眼淚都快下來了……

提著褲子出了檢查室，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長出一口氣：這哪兒是體檢啊，純是練膽兒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