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坎兒

夯石

體檢，成了一道坎兒。似乎，還是不好邁過的那道心理的坎兒。先說個總整不明白的疑問吧，打參加體檢開始，就沒完全合格過，總會有上上下下的小箭頭指著你的鼻子尖兒，叫你不得不重視。不惑之年開始，每次拿到體檢結果，都會跑幾趟醫院。從七年前開始，還得吃幾個月中藥調理、改善、治療，可總也改善、調理、治療不好。我認為下的功夫足夠、聽醫生話最堅決最徹底的那年，指標反而高了。我問大夫原因，大夫說您戒煙了嗎？我說抽得少了。大夫說那沒用。我就想問：那為什么不三個月前就告訴我把煙戒了，不用看病吃藥呢？

大夫，包括體檢大夫，一直在我心里挺神圣、挺一言九鼎的，可自打那次開始，他們走下了神壇。我還是靠自己吧。前年體檢結果尚好，自以為沒去醫院調理、改善、治療才有如是結果。于是整個2018年，我幾乎來去過醫院，不想年底發了一次燒，體檢更查出血壓高，于是2019新年伊始，我被正式確診為高血壓。這說明我還是個病人無疑。

有個朋友的朋友，最怕人說臉色不好，每逢體檢有指標異常，總是懷疑自己得了絕癥，四處尋醫問藥，聊天話題永遠是最近又出了什么神丹妙藥，而身體卻越來越弱，脾氣競都古怪起來，一次體檢發現一項從未異常的指標異常了，競至一夜未眠，自己在百度搜索，還發動朋友幫助咨詢打探這個指標異常的人到底還能活多久……

人生往往就是不容你矯情。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假如真有上帝視角，那我們大可不必經過各種儀器的檢測，就應該已經暴露無遺了。命運更是不容你矯情。該來則來，該去則去。諱疾忌醫，人之常情。撞了南墻，自會醒悟，改為“明”疾“重”醫。然，是否又會墮入庸人自擾的陷阱？世上本無“病”，庸人自擾之。當然有病而不醫，更是庸人。

又想到，我們對體檢結果一驚一乍或惴惴不安或垂頭喪氣，也不完全是自擾，這也可能是更隱秘更深層的一種病。正如病是病，病態似非病，誠亦病也。有句俗語：破藥罐能熬百木燒。有些體弱多病的人，小心活著，長壽變為大概率;有些健壯如牛的人，肆意揮霍，終至天不假年。如今，種種花式健身和魔力運動已成為許多人的生活方式，然，運動就等于健康嗎，健康就等于長壽嗎，而長壽是為了什么呢？造福社會、積德后世、澤被人類，還是不要想得如此高遠宏大為好？如若在有能力愛的時候愛你周遭，在愛不動時勿成他人負累，便已是三生有幸了。我們總用慈眉善目、宅心仁厚、德高望重來形容一個活得長久又活得明白、活得值當的人，我一時想不出還有更好的詞來形容這樣的人生。

最近才知，上文提到的那位朋友的朋友，原本有個智障的兒子在老家。她說：我不該走的時候走了，我兒怎么辦？朋友說：若不是她鄭重托付我們幾個同學，還都以為她沒有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