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星球大戰計劃”或是影響世界的“灰犀牛”

文/黃志澄

2019年初，人類和平再次面臨重大挑戰，美國繼宣布要成立太空軍之后，又發布了新的《導彈防御評估》報告，表達了美國要發展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的意向，隨后又宣布退出《中導條約》。無疑，美國的這一系列行動加劇了人類發生核戰爭的風險。

“新版星球大戰計劃”簡介

2019年1月17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五角大樓主持公布了備受矚目的《導彈防御評估》報告。該報告是美國繼2010年首次發布《彈道導彈防御評估》報告后，時隔9年后再次發布新的評估報告。

這份報告的核心是將中國和俄羅斯作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報告明確指出：“俄中兩國仍在擴大和更新自己的進攻性戰略核系統，包括研究先進技術。美國希望依靠核威懾力來防止俄中兩國用大量技術先進的洲際導彈系統發動的潛在核打擊。”“俄羅斯將美國和北約視為對自己地緣政治野心的主要威脅，定期舉行模擬對美國發動核打擊的演習。”“俄中兩國還加強反衛星能力，從而可能對美國的太空目標構成威脅。”由此可見，特朗普將導彈防御對象從奧巴馬時期被美國政府稱之為“流氓國家”的朝鮮和伊朗，擴展到了世界軍事大國俄羅斯和中國。這份被各國媒體稱之為“新版星球大戰計劃”的報告，還詳述了美國導彈防御能力現狀以及未來建設和技術發展方向。報告建議研究提升現有陸基中途防御系統以及使用短程攔截導彈摧毀洲際導彈的可能性；研發使用搭載激光武器的無人機和F-35戰斗機追蹤和摧毀助推階段導彈的技術；評估在太空部署導彈傳感器和攔截武器的可行性等。

雖然這份評估報告關于美國是否立即在太空部署武器仍有含糊之處，但特朗普在五角大樓的講話中赤裸裸地說：“我們將把太空視為一個新的戰爭領域，而美國太空軍將一馬當先。”他表示：“這是自2010年以來，美國政府針對導彈防御體系進行的首次重大調整，我們正在致力于建立一個能夠保護美國每個城市的導彈防御項目，美國將作出調整，以抵御任何導彈襲擊，包括巡航導彈和高超聲速導彈，新預算將投資于太空的導彈防御，世界正在發生變化，而我們的變化將比世界其他地區快得多。”“我們的目標非常簡單：確保能發現并摧毀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發射的針對美國任何地方的任何導彈。”特朗普甚至毫無羞恥地說：“現在有些國家很不守規矩。我們守規矩，但如有必要，那我們壞起來比誰都壞。”

▲ 美國設想的導彈防御系統

這份報告公布后立即受到全球媒體的高度關注。俄羅斯外交部批評該報告將“太空作為新的戰場”，企圖重啟里根時代的“星球大戰計劃”，“此舉將引發大規模的以核導彈為基礎的軍備競賽，實際上為在太空部署導彈防御系統開了綠燈，該文件的邏輯可能會使世界陷入崩潰邊緣。”因為“星球大戰計劃正是立基于大規模核導彈軍備競賽，這種競賽不止一次將世界帶到災難的邊緣。”

“星球大戰計劃”的正式名稱為“反彈道導彈防御系統的戰略防御計劃”，源于1983年3月23日時任美國總統里根的一次演說。里根在演說中提出，美國將以各種手段攻擊敵方的外太空的洲際戰略導彈和外太空航天器，以防止敵對國家對美國及其盟國發動的核打擊。其技術手段包括在外太空和地面部署高能定向武器（如微波、激光、高能粒子束、電磁動能武器等）或常規打擊武器，在敵方戰略導彈來襲的各個階段進行多層次的攔截。當時的這一計劃分為“洲際彈道導彈防御計劃”和“反衛星計劃”兩部分。該計劃后來由于蘇聯解體和費用太過昂貴、技術難度太大等原因，被中止執行，但實際上“星球大戰計劃”的陰魂，從未從美國總統的戰略計劃中消散。

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的可行性

美國這份評估報告中最受關注的，是美國是否有部署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的意向。在報告的第三章《角色、政策和戰略》的第三節《導彈防御戰略要素》中談到《太空的重要性》時說：

隨著流氓國家導彈武庫的發展,太空將在支持導彈防御方面發揮特別重要的作用。對太空的利用為應對已知和意外的威脅，提供了一種更有效、更有彈性和更適應的導彈防御態勢。例如，天基傳感器可以監測、探測和跟蹤從地球上幾乎任何地方發射的導彈——它們享有一定程度的行動靈活性, 不會遇地面傳感器受地理限制的阻礙。

此外，與陸基傳感器不同的是，天基傳感器不需要與外國簽訂使用基地的權利或協議。這使得為了讓美國本土、我們在國外的部隊及我們的盟友和伙伴，提供導彈發射探測、跟蹤、威脅區別和攔截探測/殺傷評估，傳感器能夠被放置在必要的理想的觀測位置上。這對來自太空的導彈威脅的“生死”跟蹤極為有利。天基防御傳感器還擁有其他重要任務的固有能力, 包括提供戰區導彈預警和技術情報。

天基傳感器的獨特優勢和特性，以及對于從幾乎任何地點發射的導彈的持續和全球監視，也可能延伸到天基防御攔截器。例如，天基攔截器可在進攻導彈的最脆弱的飛行初始助推階段提供攔截的機會，而在初始助推階段之后它們才能部署各種突防措施。

▲ 美國空軍設想的天基激光武器

▲ “天基紅外系統-高軌道”衛星

太空基地可能會增加成功攔截進攻導彈的總體可能性，減少美國成功攔截所需的防御攔截器數量，并有可能摧毀攻擊者領土上的進攻性導彈, 而不管它們是否處于攻擊目標的狀態。

鑒于進攻性導彈的威脅和技術的迅速發展和擴散，并根據2018年《國防授權法》，國防部將對天基防御的概念和技術進行新的近期的審查。

這項審查可能包括在軌實驗和示范。新的國防部分析將評估與其他基于陸地、海洋和空中的系統相比，天基攔截器技術的可能的有效性及效費比。這項審查將為根據不斷變化的安全環境，來評估天基的技術和運行潛力，提供當今的知情根據。

實際上，美國發展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的過程十分曲折。上世紀90年代，雖然它曾列為美國國防部武器發展的重點，但進入21世紀后，對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產生了技術、經濟和政治等多方面的爭議，因此其投資力度逐漸減小，最終每年的經費減少至2000萬美元以下。到了2010年，國會已經停止了所有撥款。根據美國的公開資料，筆者對于美國的天基導彈防御系統在總體上概括如下：

第一，美國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的攔截武器，主要包括動能攔截武器和定向能攔截武器。前者的主要應用障礙在于當它的飛行高度低于90～95公里以下時，由于氣動加熱引起的紅外信號，可以干擾對進攻導彈的跟蹤和定位。后者則主要是要求有很大的功率，若僅靠太陽能，很難滿足要求，從而需要發展天基的核能源。

第二，美國天基導彈防御系統的天基平臺，是一個類似當今的低軌星座這樣的大系統。大系統中平臺的數量，取決于平臺運行的軌道高度、武器攔截的范圍以及進攻導彈的數量和位置。假若要攔截在地球上任何地方發射的導彈，則要求平臺的數量不可能是一個小數目，從而使得整個大系統的經費大大增加。美國軍方在2010年曾估計它可能達到700億美元。另一方面，由于美國商業航天的發展，如美國SpaceX公司的獵鷹9火箭，已經可以降低發射費用，而小衛星成批生產的經驗，也可促進降低平臺的生產成本。

第三，美國空軍已經5次試驗了無人軍用航天飛機X-37B，雖然它目前的有效載荷的質量有限，但在其基礎上可以很快發展出一種可重復使用的多用途的天基武器平臺。它可以完成偵察監視、反衛星和對地攻擊，當然也可以作為天基反導平臺。若繼續增加其快速發射能力和軌道機動能力，有望大大減少美國天基導彈防御系統中所需天基平臺的數量。

第四，美國天基導彈防御系統包括天基平臺、攔截器以及天基傳感器系統。美國的天基傳感器系統的任務是探測并跟蹤來襲的導彈。它目前主要是“天基紅外系統”，分為高軌和低軌兩部分，其低軌部分進展很不順利，方案幾經變化，經費大大超支。美國空軍在2018年8月14日與洛·馬公司就“下一代過頂持續紅外”計劃中的前3顆衛星簽署合同，合同價值高達29億美元，就是要加速更新美軍天基傳感器系統。

第五，聯合國的外層空間條約等，禁止在太空部署大規模殺傷武器，并未禁止在太空中部署常規武器。但是，國際輿論強烈反對太空武器化。

第六，美國有望在2020年正式成立太空軍，從而為落實天基導彈防御系統提供組織保障。

▲“空間跟蹤與監視系統”（原名“天基紅外系統-低軌道”）衛星

▲ 美國空軍研制的無人軍用空天飛機X-37B

由此可見，目前特朗普的“新版星球大戰計劃”是否能成為現實，還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首先它還存在技術障礙，其次在政治方面，不僅在國際上遭到普遍反對，而且在國內也有許多專家認為，這個計劃對美國有害無利。而最大的障礙也許是經費問題，特朗普任美國總統僅兩年時間，就已經將美國每年的軍事預算提高到了7100多億美元，與此同時，美國的負債卻在大幅增加，負債總額即將達到美國全年GDP的120%，債務壓身的美國到底有多少財力來落實這樣規模宏大的計劃？另一方面，特朗普的“新版星球大戰計劃”也并非空穴來風，特朗普提出的“新版星球大戰計劃”，只是他確立的美國總體國家戰略的一個組成部分。因此，若美國下決心要搞，估計在15年至20年后也存在變成現實的可能。因此，我們對此要有足夠的警惕。

警惕美國發動新軍備競賽

美導彈防御局局長塞繆爾·格里夫斯于近日表示，若確有需要，美國有能力部署天基攔截武器。但當前需要更多的時間對其進行評估，內容包括可行性、成本和體系架構等。當前需要盡快明確的是，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天基攔截武器技術得到了何種程度的發展，而天基體系架構的建設起點便是“太空分層傳感器”。

由此可見，美國2019年版《導彈防御評估》報告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天基導彈防御系統，雖然評估報告說明只是研究其可行性，但這種研究也包括驗證試驗在內。事實上，這已打開了太空武器化的大門，邁開了走向真實的太空戰的關鍵一步。

美國要部署天基導彈防御系統，肯定會對美國國防預算構成沉重壓力，其對手也可能通過制造更多彈道式導彈、開發新的巡航導彈和高超聲速武器等來進行反制。可以預測，在這份報告發表之后，俄羅斯必將加強核威懾能力來應對，甚至可能激發其采用“先敵進攻”的核威懾模式。由此可見，這份報告的發表，必將帶來新的軍備競賽，或將成為影響世界安全的“灰犀牛”事件。

我國應該如何應對？一是在戰略上不要盲目與美國進行軍備競賽，避免落入美國再次提出星球大戰的戰略陷阱。二是做好國內的事情，繼續發展經濟。整體國力的增強是對美國各種敵對戰略的最好回擊。三是在爭取和平利用太空的同時，加緊進行太空戰的軍事準備。四是人類只有一個地球，只有一個太空。為了確保人類的太空安全，2017年11月1日，第72屆聯大負責裁軍和國際安全事務第一委員會會議通過了“防止外空軍備競賽進一步切實措施”和“不首先在外空放置武器”兩份安全決議。我國提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首次納入聯合國的安全決議。

為此，我們應力爭在日內瓦裁軍談判會議上與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達成進一步的協議，讓各國都要嚴格遵守在外太空領域的國際公約，避免太空武器化，避免將太空淪為未來的戰場。

每年的1月25日，是芝加哥大學《原子科學家公報》公布當年末日時鐘的日期。2018年，因為朝核危機，末日時鐘被撥快了30秒，變成距離末日的時間僅剩下2分鐘。2019年，由于太空武器化而可能引發核大戰，這個末日時鐘并沒有被放慢，仍保持在2分鐘的位置上不動。由此，2019年是人類在冷戰后發生核戰爭的最高風險時刻。目前，世界都將和平的希望寄托于中國。無疑，維護太空的和平利用和確保太空的共同安全，肯定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必由之路。因此，我們要用更大的智慧、勇氣和遠見，力挽狂瀾于這個人類命運可能改變的緊要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