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屬于特別晚熟的那種人,這在幼兒園時期就能看出來,有的小朋友一看就聰明伶俐,說話辦事一副小人精樣兒;有的就木訥憨萌,我屬于后者。
上學了,工作了,依然沒什么改觀。人情世故懵懵懂懂,社會交往戰戰兢兢,有事與人交談,腦子里反復預演,一緊張,想好的詞兒又忘了……這種腦子,大概是不適合寫作的吧。
轉眼人生已過了四十多年,仿佛觸發了一個開關,突然就想正式寫點什么。時常有感觸充斥于胸,覺得凡事皆可成文章,落筆卻又綿軟無力,林林總總的碎片各自為營,難以組織搭建。
那么就回到初始,從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惦念寫起吧。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我出生在鄭州市上街區,父母親都在鄭州鋁廠工作。鄭州鋁廠是赫赫有名的大型國有企業,下設七八個分廠,每個分廠都有完備的配套設施:幼兒園、子弟學校、職工醫院、燈光球場和大小俱樂部。
家屬區白天是靜謐的。孩子們放學后,家里沒人也沒飯,樓前樓后的小伙伴就聚在一起玩耍。天色漸晚,上長白班的大人們陸續回來,家家戶戶廚房里吊著的黃燈泡亮了起來,人影晃動,每一扇窗戶仿佛突然間就有了生命。伸到窗外的鋁皮小煙囪涌出白汽,炒菜做飯的聲音此起彼伏,樓洞里彌漫著熱騰騰的飯香和煙火氣息……接著是呼兒喚女的聲音,孩子們回應著家人的呼喊,各自散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得了一種少見的病,突然不能走路了……
不幸中的萬幸,在那個熱情的年代,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幫助我的父母,幫助我這個生病的孩子。
故事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值得銘記并且必須銘記的——職工醫院雖然醫術有限,卻盡力為職工外出求醫提供便利;父母的同事朋友,都熱心地幫著求醫問藥;全國各大醫院認真地回復來自遠方的求助信;列車長真誠地幫助每一個遇到難處的乘客;從未謀面的作家朋友、萍水相逢的天津衛大大們,更是宅心仁厚,仗義地收留了我們一家;復學后,因為還在恢復期,子弟小學的老師專門把全班女生分為若干個小組,每組兩個人,輪流負責攙扶我上下樓……還有沒寫進故事中的很多人,都常常走進我的夢里,浮現在我的心中。
寫作的過程,也是回憶和感恩的過程。隨著故事深入,我似乎穿越回了童年,又一次被父母捧在手心呵護。父親的肩膀永遠是那么堅實寬厚,盡管他現在已經背不動我;母親的性格依然是那么果敢剛強,盡管她現在經常抱著手機讓我教她不會用的功能。而我,那個拄個拐棍都能傲嬌一下的我,也已經從幼稚變得成熟了。也許是因為成熟了,便更加珍惜當年經歷的故人和故事,更能體會其中的溫度和分量。
感謝 《莽原》,感謝責編老師,是你們給了我這次謝恩的機會,也讓我把往事再現,把昔日的溫度和光亮呈現給今天和當下的讀者!
責任編輯 楊雪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