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海,歲月骎骎,符咒比黑夜還要隱秘。
作為秘而不宣的古老法術,符咒似乎只出現在傳說中。持有符咒之術者,也都是行蹤不定之人,難以看清他們的面貌,他們背對著觀眾,唯有窗口燭光下的黑色剪影。
深夜在船艙里書寫符咒的人動作遲緩,他的一舉一動都受制于粘稠的夜晚,牽衣拂袖之際,船艙里的黑暗已被擾動,他抬眼看著艙頂的黑暗角落,仿佛看到有些轂紋在震蕩著,許久才平復,他的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月黑風高之際,正宜密謀與行兇。此道中人的老手,忍不住要欣欣然了,他們于破壞中得到快感。作為新手,則緊張得手心冒汗。作惡之前的狂喜,也使臂中的血齊向掌心凝聚,一雙手掌也憋成了石榴紫。
焚香凈手已畢,海上起了風。他在搖曳不止的矮桌前盤腿坐定,變動著的波浪一波高過一波。他按住桌面,提起筆來刷刷點點,幾筆之后,桌面就定住不動了。草紙與朱砂的摩擦,在紙上沙沙作響,朱紅印跡與黃紙的映照,灼人眼目。還未完全化開的朱砂粒,從狼毫下跳脫出來,峭立在符咒的起筆及收尾處,它們在燈光下投出芒刺般的暗影,草紙表面的細密的絨毛,使那些暗影的邊緣變得曖昧不清。寫符之人沉湎在光影的微末毫端,仿佛墮進了無盡的深淵。
油燈燃盡,突如其來的黑暗。被禁錮的法力隨時會破紙飛去,這令寫符的人也感到恍惚起來。在另起一張時,他已陷入迷狂的狀態,當此之際,是誰在書寫?他被神秘的力量控制,暫時忘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