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侃：狂士原是渣男

劉大勝

黃侃一生結了九次婚，除了原配是因媒妁之言而走到一起，其余幾乎都是始亂終棄。當時的民國小報上曾說：“黃侃文章走天下，好色之甚，非吾母，非吾女，可妻也。”其中，黃侃與黃紹蘭的孽緣最讓人生恨。

黃侃是黃紹蘭的同鄉、同族，小時候還做過她的塾師。黃紹蘭性格潑辣、激進，敢愛敢恨，隨父親在后樓教會讀書時，因反感學校強迫學生讀《圣經》，便默默背誦《木蘭辭》，后以花木蘭自勵，更名為“紹蘭”。慈禧和光緒大喪時，她背向靈位席地而坐，差點被學校開除。

武昌起義爆發后，黃紹蘭被黃興派到上海，與后來的“楊梅都督”陳其美等人策動上海反正，組織上海女子軍事團，還被推選為團長。其后她又參與二次革命，拋頭顱、灑熱血，在所不惜。

后來黃紹蘭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師范，黃侃恰好在那里做教授。當年的小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間又有股英氣，黃侃不禁心生愛慕，對她照顧有加。

恰逢張勛復辟，北京一片亂象，黃紹蘭肄業，回上海創辦學校，準備教育救國。黃侃一聽很著急，隨黃紹蘭到了上海，展開猛烈追求。黃紹蘭以同族、師生關系嚴詞拒絕，黃侃不死心，死纏爛打。黃紹蘭少不更事，看到才華橫溢的黃教授又是寫詩詞又是送吃的，終于答應了。

黃侃家有原配，為安撫新歡，騙黃紹蘭說自己愿立一紙結婚證書，然而已有原配，用真名會犯重婚罪，所以用李某某代替。黃紹蘭被花言巧語迷了心竅，還認為心上人考慮周全，兩人就這樣走到一起，很快有了愛情的結晶。

不久，黃侃回北京女子高等師范任教，轉眼就忘了海誓山盟，猛烈追求蘇州籍女生彭欣，兩人還結婚了。好友聽說此事，趕緊給黃紹蘭打了電報。黃紹蘭一聽，如雷轟頂，帶著結婚證書急匆匆地來到北京。她先找彭欣說明情況，再去找黃侃，沒想到他態度惡劣，出言不遜。黃紹蘭一氣之下想用法律維權，無奈結婚證書上的男方名字是假的，根本沒法控告黃侃。

黃紹蘭萬念俱灰，頹然回到上海，臨走還成人之美，勸說彭欣與黃侃好好生活。后來彭欣與黃侃有了兩個兒子，但她最終的命運和黃紹蘭一樣，也是被無情拋棄。

回到上海后，黃紹蘭產下一女，父親前來探望，得知女兒莫名其妙地背上“未婚產子”的惡名，實在有辱家風，一怒之下摔門而去，留下黃紹蘭欲哭無淚。

黃紹蘭出院后，為女兒取名允中，乳名阿鈺。她一邊辦學一邊撫養女兒，歷盡萬般艱辛。黃侃始終對她們不聞不問，只顧肆意風流。

1916年，在黃炎培等人的支持下，黃紹蘭創辦博文女子學校，其間經費支絀，幾經停辦、復辦，即使如此，也沒改變她教育救國的初衷。

章太炎的妻子湯國梨在上海居住時與黃紹蘭交往較多，黃紹蘭想拜章太炎為師，請湯國梨疏通。章太炎先是明確拒絕，后來說可以試寫三體《石鼓文》，寫得過關自然好說。黃紹蘭趕緊把《石鼓文》寫成三體四卷，字跡娟秀端正。章太炎一看非常驚訝，遂破格收她為女弟子。

有段時間黃紹蘭生活困頓，實在找不到依靠，便把自己與黃侃的關系和盤托出。湯國梨聽后憤恨不已，無奈一時找不到解決途徑，只好請章太炎居間調停。章太炎一看兩個學生還有如此姻緣，夫人也憤恨難消，便約二人在家吃飯。

湯國梨壓抑怒火，盡量平心靜氣地批評黃侃玩弄女性，事后又對母女二人不聞不問，實在有辱斯文。黃侃不敢頂撞師母，卻也充耳不聞，一手握一瓶酒，喋喋不休地責罵黃紹蘭，為自己辯護。章太炎見事態僵持，也想不出太好的辦法，只好提出黃侃每月付給黃紹蘭100元生活費，一個季度付一次。黃侃直接說沒錢，反手向章太炎借了300元，作為對母女二人的補償，從此再沒兌現。

黃紹蘭接連受到打擊，極度苦悶，只好潛心學術，終在學術界有了一定地位。

全面抗戰爆發時，黃侃已去世，彭欣與兩個兒子逃到大后方。抗戰勝利后，彭欣讓兩個兒子先回上海，還鄭重叮囑他們到了上海先找黃紹蘭，見面后一定磕頭喊娘。黃紹蘭當年成人之美的厚意雖沒帶來好結局，但彭欣認為她很善良，請她代為照顧兩個兒子。

彭欣的兩個兒子一見黃紹蘭便磕頭喊娘，黃紹蘭多年的委屈和苦楚化作淚水，精神完全崩潰，當天就犯了神經病，留下兩個年輕人不知所措。

阿鈺趕緊將母親送到精神病院治療，若干天后，醫院通知病人已死。阿鈺去收尸，因膽怯而不敢靠近，只從較遠處看見母親的頭頸上覆著毛巾。湯國梨聞訊后猜測，黃紹蘭可能是萬念俱灰后自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