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企業國際創業的機制與路徑
——國際創業能力的中介效應

李杰義，熊焰

（1.浙江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浙江 金華 321004；2.上海應用技術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 201418）

一、引言

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國內市場競爭的日益激烈、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以及產業的高度全球化，我國越來越多的中小企業實施了快速國際化戰略（Instant internationalization strategy），并展現出耀眼的國際化績效[1]。然而，按照傳統的國際化理論，中小企業遵循的是漸進國際化模式[2]。雖然中小企業國際化會面臨更多的經營風險和劣勢，但在迅速變化的全球經濟中，其相較于大型企業也有可能擁有更多的優勢[3]，這一現象用傳統國際化理論是無法解釋的[4]。為解釋這一現象，國內外學者運用國際創業理論，對中小企業國際化的驅動因素、路徑及績效進行了研究，試圖揭示中小企業快速國際化的過程及機理[5]。

國際創業研究源于國際商務研究和創業研究，是理解和解釋中小企業國際化的理論基礎[6]。國際創業是指企業通過跨國界機會的識別和利用，實現價值創造的過程[7]。早期的相關研究關注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化績效之間的直接關系[8]，而忽略了可能中介國際創業導向和國際化績效的其他因素。為此，學者們分別從創業資源[9]、網絡關系[10]、組織學習[11]或創業機會等視角，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從創業機會的理論視角來看，在動態復雜情境下，中小企業取得國際創業成功的關鍵在于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12]。因此，國際創業能力可能是解釋中小企業快速國際化機理的有效視角。然而，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是否不同于大型企業的漸進式國際化的過程及機理？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是否直接作用于國際化績效？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要轉化為國際化績效是否需要通過中介作用機制而得以實現？針對這些問題，本文擬從中小企業的國際創業導向切入，通過分析國際創業能力在國際創業導向轉化為國際化績效中的中介效應，從而拓展企業國際創業的理論分析框架，也為中小企業實施快速國際化戰略提供實證素材和決策依據。

二、文獻回顧與假設提出

（一）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化績效

創業導向是戰略導向的一種形式，是創業型企業解決問題與響應環境變化的一系列相關活動在管理實務上的具體表征[13]，表現為創新性、先動性和冒險性三個基本特征[14]。而國際創業導向是企業國際化過程中的創業行為表征，是企業為了實現國際化戰略目標、獲取國際市場競爭優勢，從而在國際市場擴張過程中展現出的創新性、先動性以及風險承擔行為傾向[5]。21世紀以來，中小企業在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創新性促使中小企業增加研發投入，積極推出新產品與服務，從而在復雜多變的海外市場中獲得更多收益[15]。先動性有助于提高企業對外部環境變化觀察的敏銳度，把握國際市場中潛在的市場先機，使企業更容易獲得利潤，提升國際化績效[16]。實行創業導向的中小企業在產品市場策略上表現出高風險性[17]，致力于發掘和預測國際市場需求，這些行為可能為企業帶來更多的利潤流[16]。中小企業只有極富創新性、冒險性和先動性，才能快速地抓住國際市場機會，規避環境中的不確定性，進而提升其國際競爭優勢與國際化績效[18]。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對國際化績效有正向影響

（二）國際創業能力與國際化績效

創業能力是企業利用創業機遇、取得市場領先地位的關鍵[19]。國際創業能力是企業在國際市場上發現、設定、評估和利用跨越國界的機會來創造未來的商品和服務的能力[20]，包含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兩個維度[21]。國際目標市場的確定是國際創業企業在國際市場上不斷發現創業機會的過程，而國際機會識別通過影響國際目標市場的確定，對國際化績效產生積極正面影響[21]。風險性是中小企業在國際市場中尋求成長機會的前提條件[22]，較強的機會識別能力使得中小企業能應對國際化經營風險，并有利于其確定國際市場范圍與整合全球資源[23]。在復雜動態的國際商務環境中，國際市場中創業機會的識別，對國際化績效具有顯著影響[24]。中小企業的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對國際化績效產生正向影響[21]。

H2：中小企業國際創業能力對國際化績效有正向影響。

（三）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創業能力

創新性反映了企業追求國際市場機會的行為傾向，具有創新性的中小企業鼓勵采用創造性的思維分析從國際市場中獲得的新知識和新信息，進而形成企業的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先動性反映了中小企業預測到國際市場的需求變化所可能帶來的機會而率先采取行動的行為傾向，具有先動性的中小企業將領先于競爭對手對國際市場進行資源投入。因而，中小企業的先動性越強，越有利于形成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21]。此外，復雜多變是國際市場環境的一個重要特征，創業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風險，而中小企業國際創業的風險就更加明顯[25]。風險性高的中小企業，其獲得的相關國際市場信息和知識比較充分[26]，更傾向于嘗試整合資源投入國際市場，從而有助于其形成國際機會利用能力。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對國際創業能力有正向影響

（四）國際創業能力的中介作用

早期的研究關注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化績效之間的直接關系，而忽略了可能中介國際創業導向和國際化績效的其他因素[27]。從機會理論的角度分析，在動態復雜環境下，取得國際創業成功的關鍵在于敏銳地感知海外市場機會，并快速、有效地采取行動[12]。國際創業導向通過國際創業能力間接影響國際化績效[27]。創業導向轉化為企業績效的必要條件是，企業既要有較強的機會識別能力，同時也要具備較強的機會利用能力[28]。具有高創業導向的中小企業能夠密切注視著市場的變化并快速做出回應，因而能夠從新機會中獲益[29]，國際創業導向可以通過改變價值鏈位勢進而影響國際化績效[30]。有學者檢驗了國際創業能力在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化績效之間的中介作用，認為國際創業導向較強的中小企業致力于發掘、預測國際市場需求，并積極推出新產品與服務，對提升國際化績效具有積極的影響[31]。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中小企業國際創業能力在國際創業導向和國際創業績效之間起中介作用

綜上所述，本文的理論模型見圖1。

圖1 本研究的理論模型

三、樣本選擇與變量測量

（一）樣本選擇

中小企業對于中國經濟成長及經濟全球化有著卓越的貢獻，而就全國而言，浙江的中小企業國際化尤為活躍，非洲是浙江中小企業國際化的重要區域之一[32]。因此，本文選取涉及非洲國際業務的中小企業為調研對象，從中選取300家中小企業進行問卷調研。采用現場發放與收集問卷，問卷由從事非洲國際業務的中高層管理者填寫，共發放問卷300份，回收有效問卷257份，有效回收率為85.67%。問卷受試者中，男性占73.93%，女性占26.07%；年齡在21－30歲之間的占37.77%，年齡31歲以上的占62.23%。有效樣本企業以裝備制造業、電子元件制造業和汽車制造業為主（合計占93.34%），其中，在國際創業階段方面，初創期占15.95%，成長期占44.75%，成熟期占29.96%，衰退期占9.34%；在涉非銷售規模方面，年涉非銷售額10萬元以下占18.29%，10－50 萬元占28.40%，50－100 萬元占28.02%，100－200 萬元占10.51%，200 萬元以上的占14.79%。

（二）變量測量

變量測量參照了國內外學者開發的成熟量表，并根據中小企業特點做出了一定的修改。題項采用李克特5分制量表，1表示非常不同意，5表示非常同意。

自變量：國際創業導向，參照Knight和Cavusgil[33]等開發的國際創業導向量表，分為創新性、先動性和冒險性三個維度，共設計了9個題項。典型題項包括：“本企業十分注重研發、技術領先和創新”，“本企業在開拓非洲市場時偏好高風險的項目”和“本企業在同行業中經常先于競爭對手進入非洲市場”等。

中介變量：國際創業能力，參考周勁波和黃勝[34]等設計的國際創業能力量表，分為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兩個維度，共設計了7個題項。典型題項包括：“本企業能敏銳地發現和識別非洲各個國家顧客需求的差異所帶來的商業機會”，“本企業能動用非洲東道國的人力資源或知識資源以發展新技術”和“本企業能搜集非洲東道國的顧客需求信息以研發符合需要的產品”等。

因變量：國際創業績效，借鑒Cavusgil和Zou[35]等設計的國際創業績效量表，共設計了4個題項。典型題項包括：“對本企業在非洲東道國的銷售額表示滿意”，“對本企業在非洲東道國的市場占有率表示滿意”和“非洲東道國客戶對本企業的產品或服務表示滿意”等。

本文將國際創業階段和涉非海外銷售規模作為控制變量，因為以往研究指出上述特征變量會對中小企業國際化績效產生影響[36]，所以控制這些變量，以排除其對于國際創業導向、國際創業能力以及國際化績效等結果變量的潛在影響。

四、實證分析

（一）信度及效度分析

本文采用內部一致性來反映量表的信度水平。國際創業導向、國際創業能力和國際化績效的α值分別為0.753、0.788 和0.744，均大于0.7 的標準值。量表的總體相關系數為0.886，各題項的CITC 值在0.358－0.648 區間范圍內，均大于0.35的標準值。因此，本量表具有良好的信度。

本文主要采用建構效度指標來檢驗量表的效度。因子分析適合性判斷表明，各變量KMO值均高于0.65，且每個潛在變量的解釋方差百分比都大于50%，可見滿足因子分析的條件。進一步的驗證性因子檢驗結果表明，各題項的因子載荷值在0.52－0.79的區間，均大于0.5的適配標準。因此，量表具有較好的構建效度。

（二）描述性統計及相關性分析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和Pearson分析結果，見表1。表1顯示，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國際創業能力與國際化績效各維度之間均具有顯著的相關性。進一步考慮各變量的多重共線性問題，通過計算方差膨脹因子的結果顯示，方差膨脹因子值均低于2，遠低于10的臨界值。因此，各變量之間多重共線性問題不嚴重。

表1 描述性統計及Pearson相關系數

（三）回歸分析及假設檢驗

本文采用SPSS24.0對模型進行回歸分析。（1）以國際化績效為因變量，控制變量為自變量，構建基本模型進行回歸。（2）在基本模型的基礎上，加入創新性、冒險性、先動性，構建獨立模型，進行回歸，檢驗H1。（3）在基本模型的基礎上，加入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進行回歸，檢驗H2。（4）以國際創業能力為因變量，以控制變量、創新性、冒險性和先動性為自變量進行回歸，驗證H3。（5）在獨立模型的基礎上，加入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進行回歸，驗證H4。回歸分析和假設檢驗結果見表2。

模型2 顯示，國際創業導向的創新性（β＝0.607，p＜0.001）、冒險性（β＝0.228，p＜0.001）和先動性（β＝0.322，p＜0.001）對于國際創新績效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因此，假設H1得到了驗證。模型3顯示，國際創業能力中的國際機會識別能力（β＝0.321，p＜0.001）和國際機會利用能力（β＝0.433，p＜0.001）對國際創業績效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因此，假設H2得到了驗證。

模型4 和模型5 顯示，國際創業導向的創新性（β＝0.222，p＜0.001）、冒險性（β＝0.155，p＜0.05）和先動性（β＝0.272，p＜0.001）對于國際機會識別能力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國際創業導向的創新性（β＝0.152，p＜0.05）、冒險性（β＝0.635，p＜0.001）和先動性（β＝0.148，p＜0.05）對于國際機會利用能力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因此，假設H3得到了驗證。模型6顯示，國際機會識別能力（β＝0.149，p＜0.05）在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創業能力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國際機會利用能力（β＝0.209，p＜0.05）在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創業能力之間也起部分中介作用，因此，假設H4得到了驗證。

五、結論與討論

（一）主要結論及理論貢獻

研究揭示了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對國際化績效具有正向的影響。現有研究已經證實，在迅速變化的全球經濟中，中小企業相較于大型企業可能擁有更多的優勢[37]。本文將創業導向拓展到跨國情景下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的探索，分析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對國際化績效的影響作用，回應了企業漸進國際化與快速國際化的模式選擇的爭論[38]。在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國際創業導向具有創新性、冒險性和先動性等傾向，中小企業追求具有創新性的解決之道來應對所面臨的國際化挑戰，能夠提升其國際化績效。而且，國際創業導向對跨國冒險性的態度，面臨海外市場機會時先動性的特質，驅使中小企業敢于冒險去抓住國際市場機會，規避環境中的不確定性，關注技術進步和領先，進而提升其國際化績效。

表2 回歸分析及假設檢驗結果

研究揭示中小企業國際創業能力在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化績效關系中具有部分中介作用。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對國際創業能力具有正向的影響；而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不僅可以直接影響國際化績效，也可以通過國際創業能力促進國際化績效。因此，國際創業能力在識別和利用海外市場機會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12]。而且，相對于大型企業來說，中小企業國際創業能力對國際化績效的影響更直接，更可能通過提升國際創業能力來實現其國際化績效落實機制。研究結果支持并拓展了“國際創業導向→國際創業能力→國際化績效”這一作用路徑[21]，為揭開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與國際化績效之間的“黑箱”提供了一種新視角。

（二）管理啟示

在信息技術迅速發展以及產業高度全球化的情境下，本文對于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具有重要的參考和實踐意義。（1）中小企業走向國際化面臨很多困難，但如能改變對國際市場所持有的懷疑態度，堅持創新性、先動性和風險承擔性等國際創業的戰略導向并采取行動，與大型企業一樣，中小企業也可能獲得較高的國際化績效。（2）研究結果表明，中小企業國際創業能力對國際化績效具有更直接的關系，因而相對大型企業而言，中小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尤其要注意培養并提升自己的國際創業能力，包括機會識別能力和機會利用能力[22]。（3）本文以在非洲開展國際經營業務的中小企業為研究對象，不僅回應了Tesar[39]對加強涉非相關實證研究的呼吁，研究結果也可以為中國企業開展涉非跨國經營及風險管控提供實證素材和決策支撐。

（三）研究局限及展望

本文結論為中小企業國際化的理論與實踐提供了一些有益的啟示，但仍存在一些局限性。（1）本文提出了中小企業國際創業機制的理論研究命題，并利用涉非中小企業的問卷數據對該理論命題進行了探索，并未將中小企業與大型企業進行更徹底地對比分析。因此，在未來的相關研究中有待進一步拓展和深化。（2）本文僅僅對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國際創業能力與國際化績效的影響關系進行了探索，并未就影響國際化績效的其他變量（如跨文化距離、制度距離和信息技術應用等）加以研究，而這些變量對國際化績效的影響可能同樣重要。對此，仍待后續的研究進行厘清。（3）本文是采用橫截面數據進行的實證研究，因而中小企業國際創業導向和國際創業能力在其各個不同國際化階段對國際化績效，可能具有不同的影響。因此，未來研究有必要采用縱向研究設計，以深化對上述影響關系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