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四）

周時弘

【民歌·下】

C小調2/4拍

旋律進行得緩慢而堅定，傳遞著憂傷，也傳達著信念。變革總是沉重而痛苦的，但是流浪者們哪，別灰心，你們將看到一束光，指引你們通向未知但充滿希望的道路。

早上睜開眼時，陽光已灑滿屋子。我已經很久沒這樣舒坦地睡過覺了！

也許因為昨天那位大排檔老板的話，也許因為父母在電話里那番鼓勵的話，我的心情好極了，整個人放松地躺在床上，懶洋洋地感受著被陽光包圍的溫暖和愜意。昨天在外面喝得醉醺醺的朋友們想必現在正頭痛欲裂呢。我拿起電話打給其中一位，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仍舊帶著一股酒氣，我放心地掛斷電話，度過了這幾年里最悠閑的一早上。我慢悠悠地刷牙，慢悠悠地吃早飯，慢悠悠地下樓，慢悠悠地上了一班不那么擁擠的地鐵，最后慢悠悠地在下午一點到達公司。

令我意外的是，當我推開辦公室的門時，里面有人正在等我———是老李，我的合伙人之一。老李人不錯，是個熱心腸，只是偶爾行事過于沖動，想一出是一出。這是他的毛病，我想過兩天還得跟他談談這個問題。

他一見我進來，就拽著我向會議室跑，嘴里一直念叨：“彭凱，你終于來了！你怎么這個時候才到哇？大家都等著你呢。對了，昨天晚上我又有了一個新想法，電話里沒法兒跟你說清楚。咱們的方案哪，有的地方可以改改……”

看著這火急火燎的家伙，我止不住皺了下眉頭，感覺這家伙八成又要來一場天馬行空的創意秀了。事實證明，我的直覺真是太準了。瞧，這家伙現在竟然想把好不容易敲定的方案推翻重來！

“好，這是我的想法，有人反對嗎？”雖然老李很民主地征求著意見，可當我舉起手時，他用驚詫的眼神和惱怒的表情告訴我，在這之前他并沒想過會有人反對。我沒有退讓，并且更加堅定了要跟老李好好談談的決心。不知怎的，我已經無法再繼續無條件地包容老李的“奇思妙想”了，昨天那位大排檔老板的話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那些話讓我意識到我們之前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和理想化了。

“你為什么反對？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會議一結束，老李便忍不住質問我。

“這個設想還不夠成熟。咱們的項目做了這么久，一改再改，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么？”

“有什么為什么？能有什么為什么？！”

“空，太空了。一直以來我們想得都很多、很復雜。但這樣復雜的想法對于一個像我們這樣剛起步的創業公司來說，實現起來太困難了。我們認真想一想，你難道沒發現這個設想里面的很多東西已經和現實脫軌了嗎？一個不切實際的設想，你覺得咱們的合作商會喜歡嗎？”

老李緊抿著嘴，臉上因惱怒和激動而泛起的紅暈逐漸消退了。

我知道他的沖動已經過去了，他在思考。

“的確是心急了，只想著一炮而紅，卻過于浮躁了，忘了量力而行?！边^了一會兒，老李抬起頭對我說?！安贿^，你小子怎么一夜之間就開竅了？難不成是夢里有高人指點？”

高人嗎？我看著老李又變成嬉皮笑臉的模樣，只是微笑，沒有回答。是貴人吧，那位能說出那番話的老板，想必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改天有時間，再去吃一次大排檔好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