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藤獨樹

張培勝

我常想，孤藤比獨樹更落寞，還是獨樹比孤藤更幸運？是哪一首歌唱到世上只有藤纏樹，沒有樹繞藤，這成了人們對藤與樹亙古不變的錯愕。當局者并不迷，旁觀者也未必清，藤與樹的故事還是當交給日月評判。

一塊野草地有樹，就一棵，是“獨樹”。當初，它還是粒種子的時候，便種下一個夢，想到一塊野草地長成一片風景，獨領風騷般笑看世間安好。那天，鳥兒成全了它，種子在野草地安了家。與小草為伴，樹的優勢明顯，小草一聲大哥一聲老大，叫得樹有些發慌：“不就是長得高點，沒什么優勢可言。”草兒低頭，許久才說：“這里，你是老大你是大哥。”樹也不負期待，一個勁向上長。

“高處不勝寒”只是其中樹的體會，“獨木不成林”，一棵樹長在這里不是個事。想來就是憂傷，樹便常常發呆。后來，樹想，天也不絕樹之路，樹這樣想也這樣充滿期待。不久，不知是哪個藤媽媽不小心把藤孩子遺落在這塊野草地上，藤想找同類玩，找來找去，卻發現自己就是“孤藤”，多可憐！藤逆來順受，覺得在哪兒都一樣。想想自己的祖先，一根藤曾悄然在高原扎了根，這事，當初不被藤的家族看好，可現在，那些藤的后代在高原樂翻了天，驚艷了時光。

于是，藤安心地在野草地生活下來，住久了，就習慣了安靜，習慣了野草地的一切。有一天，藤忽然發現樹長在旁邊，心想，可算找到攀爬對象了。在這個地方，她原想“既來之，則安之”，橫著向地長，要不，就援著小草也可以長出好姿態。現在，有樹在，藤便充盈起希望來。想著念著，藤便伸出手觸摸樹的肌膚。樹驕傲地站著，不理會藤的情意。于是，藤想方設法把自己長得漂亮點。在這個地方，這樹是藤的唯一向往。

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藤開始攀樹了。細皮嫩肉的藤，攀著樹向上伸，漸漸地，藤溫柔起樹的溫柔浪漫起樹的浪漫。不一會兒，樹多情的心海，便浪滾濤涌。這時，藤不說話，只是輕輕摟著樹的腰，甚至纏住樹了，風情萬種的樣子。許久，樹終于低頭吻了藤，兩者說起了情話。藤說：“纏住你，我才覺得我是真正的藤。”樹輕摟著藤：“今生你是我的唯一。”一時，叢草吐艷，芳香彌漫，月亮停下腳步灑下點點清光，為愛為情，為藤與樹的誓言增彩添色。

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藤與樹真是幸福的一對。樹在藤的鼓勵下，越發蓬勃起來，長粗自己長高自己。偶爾，藤也唱起那首歌《好大一棵樹》，還有《綠葉對根的情意》，都是唱給樹聽的。而樹挺直胸膛，讓藤纏繞，讓藤擁有更多的快樂與安寧。偶爾，樹也會唱歌給藤聽，但那支“藤纏樹的歌”堅決不唱。樹對藤說：“對愛情而言，誰纏誰繞都是一回事，愛的最高境界是不分彼此，不計較身份、地位。”藤喜歡樹的智慧，樹感懷藤的溫柔。

時光走遠，藤老了，葉子掉了很多，樹傷心欲絕。有一天，藤用黯淡的眼睛望著樹：“我要走了，我這一生很滿足。”樹無言，只是哭，哭得叢草跟著掉淚。樹輕輕搖動身體，想喚醒藤，可藤還是隨星光去了蒼穹。樹因為傷心弄壞了身體，葉子掉了，枝條枯了萎了。有一天，樹對叢草說：“我去找藤了。”那夜，叢草齊齊哀鳴，為藤與樹的誓言，為藤與樹的愛情。后來，藤與樹的故事，如一座愛的豐碑立在野草地。

其實，人世間也有許多孤藤與獨樹，因為環境，因為工作走到一起，說得詩意一點，是因為緣分走到一起，但愛不會因為誰強誰弱而消亡，愛也不會因為誰付出得多誰付出得少而變得蒼白。唯有持守心底的善良與真情，唯有以真實的人性作底色，才有美好的機緣相伴，愛才會在孤獨中開出花來。是彼此的暖把愛變得明媚如春。

（編輯 ?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