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記憶：如日方東半邊天

1919年11月，長沙街頭，紅色的鮮血滲透到了紅色的花轎中，新娘自殺了。出嫁這天，新娘在身上藏了一把剃刀，割喉自盡。新娘名叫趙五貞，因為父母強迫她嫁給比她大20歲，且聲名狼藉的古董商吳五，趙五貞迫于父母之命，無法反抗，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趙五貞的血，讓長沙的那個冬天，格外寒冷，紀念趙五貞的黑色橫幅，掛在廣場的中央，醒目而沉重，湖南的很多婦女都聚集在一起，滿含熱淚。24歲的向警予就站在橫幅下，用激昂的聲音吶喊口號。

向警予：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先驅

1895年向警予出生于湖南溆浦縣一個開明的富裕家庭，她并沒有像同年齡段的女孩們那樣裹腳。向警予八歲的時候，她在家人尤其是大哥向仙鉞的支持下，成為了溆浦第一家新式小學的第一個女學生。21歲時，向警予在家鄉溆浦開辦了第一所男女同校的新式學堂，親手為學生解開纏腳布，在教學期間，向警予多次提及“男女平權”的概念，勇敢地向束縛了婦女幾千年的封建勢力發起挑戰。因此，當她得知趙五貞之死時，悲憤不平。

1921年7月，在第一次代表大會上，中國共產黨便將婦女運動列入了它的議程之中，制定婦女政策，建立婦女部，發動女工運動的議題提上重要議程。

中共二大上，一份《關于婦女運動的決議》正式獲得通過。這是中國近現代史上第一個以政黨名義通過的關于婦女運動的決議，也是中共歷史上第一個關于婦女運動的決議。就在這次大會上，剛從法國留學歸國的向警予成為了黨中央第一任婦女部長。從此，向警予擔負起了領導婦女解放的職責。中國共產黨的誕生，成為黑暗中的那束希望之光，為中國婦女的解放帶來了一條新的道路，只是在這條道路上，烏云密布，荊棘叢生。第二年，向警予前往上海組織工人運動。1923年6月，中共三大在廣州召開，通過了向警予起草的《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婦女運動決議案》，該議案的眾多條例在今天看來，也并不落伍。中共三大以后，向警予擔任婦委會的第一任書記，繼續為婦女解放添磚加瓦。

向警予明白，要想讓工人明白深層次的道理，首先要讓他們有基本的文化水平。于是，向警予開始創辦工人夜校。因為向警予是女性，有多年辦學經驗，又在留學法國時勤工儉學參加過勞動，所以很陜就與女工們親密起來。

在國共合作的背景下，1924年6月下旬，向警予參與領導了上海閘北絲廠和南洋煙廠的大罷工計劃，最終取得勝利。1925年，五卅運動和省港大罷工爆發后，向警予發動組建了“婦女解放協會”，很陜也在全國各地發展起來，培養了大批婦女干部，成為當時反帝反封建斗爭中的又一生力軍。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隨后的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發動了七一五反革命政變，瘋狂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直接導致了大革命的失敗。 向警予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前結束了在莫斯科的學習回到國內，政變發生后，她為了繼續革命工作，仍然選擇留在了危機四伏的武漢，可最終，因叛徒出賣被捕。1928年5月1日，國民黨反動派殺害了向警予，犧牲時，向警予年僅33歲。

蔡暢領導了江西婦女運動

此時的婦女解放運動雖然陷入了低迷，可不久，在中國偏遠的鄉村，婦女運動星星點點，重新燃起。中共婦女部、婦委在新開辟的農村革命根據地得到一定的發展。從此，轟轟烈烈的婦女解放運動，開始在中國農村的廣袤土地上開展起來。中國共產黨將革命重心轉移到農村后，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農村現實，難題，接踵而至。 中共江西省委婦女部長蔡暢是向警予的好友，還是她兩個孩子的姑姑。蔡暢與向警予一起在周南女校相識，那時，她為了抗婚來到長沙，并為自己改名蔡暢，意寓命運搏斗后的舒暢心情，也反映了她渴望今后的生活道路暢通無阻的美好愿望。她曾和向警予一起，參加了紀念趙五貞的活動，赴法留學，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也一同為婦女解放的事業奮斗過。向警予犧牲的消息傳來，遠在上海的蔡暢失聲痛哭，好幾天都吃不下飯，她決心要像向警予一樣，為婦女的解放事業奮斗終生。1931年12月，蔡暢被任命為中共江西省委婦女部長，哪知，一上任，她就遇到了不小的困難。

1932年的春耕時分，江西各縣大部分的男性青壯年都去做了紅軍，為了不影Ⅱ向生產，江西省委號召全省婦女參加勞動，可號召一下來，農田里是半個婦女的影子也沒有，不少人背地里說：“婦女犁田耕地，要遭雷公打的。”

迷信，讓婦女們不敢冒這個風險。這可怎么辦呢？光靠嘴去說服是不行的，蔡暢決定親自下地，破除迷信。

于是，從未種過地的蔡暢找了一位老農，親自下地學習種田，一天，就學會了，第二天，蔡暢的種田培訓班就開起來了。效果果然明顯，婦女們看到蔡暢完好無損地從地里回來，也紛紛效仿，那一年，江西蘇區各縣的婦女掀起了下地干活的熱潮，整個江西迎來了大豐收，連很多男人都豎起拇指夸贊自家的母親、妻子和女兒，是“不怕雷打的英雄”。在共產黨來到江西的短短六年間，整個江西的婦女們，脫胎換骨，煥然一新。而為婦女們創造了這片新世界的共產黨人，經過了二萬五千里的長征，將這片新世界也帶到了陜甘寧，帶到了晉察冀，帶到了中國更廣闊的土地上去。

第一位女縣長是這樣誕生的

20世紀40年代的唐縣，婦女們剛剛放開纏足沒幾年。突然間，一個年輕漂亮、來自遙遠福建的女大學生橫空出世，站到了大家眼前。她就是唐縣民主選舉中直選出來的第一任女縣長——陳舜玉。

幾乎可以聽到“刷”的一聲，世人把所有視線投向了她，投向了冀中腹地唐縣，投向了剛剛誕生不久的晉察冀邊區抗日民主政權。當選唐縣縣長的時候，陳舜玉25歲。從照片上看，她身材頎長苗條，留著當時抗日女戰士常見的短發，笑容明朗，是一位充滿青春活力的姑娘。就是這位年輕的姑娘，在1940年8月唐縣的民主選舉中一舉當選縣長。

選出第一位女縣長，這件事已經足夠載入史冊。同時，這場選舉還有一個特殊之處：“豆選”。這兩件事湊在一起，至今還被人津津樂道，以至于歷史考題曾出現過這樣的題目：“陳舜玉是抗戰時期晉察冀邊區政府唐縣“豆選”的第一任女縣長，這說明了什么？”所謂“豆選”，是當時共產黨為了動員不識字的農民參與選舉，創造的一種很有創意的辦法。即用投豆子的辦法進行民主選舉，豆子多者當選。在陳舜玉競選的當天，就針對識字和不識字的群眾分別采取了投票選舉和“豆選”兩種方法。根據地的詩歌有不少是以豆選為主題的：“黃豆豆，豆豆圓，咱村選舉村議員……一顆黃豆擱在碗，俺活七十頭一遍。”戈焰的詩歌《豆選女縣長》，描寫的則是陳舜玉通過“豆選”當選縣長的故事，詩中有“她碗里黃豆乒乓落”的句子。

鄧穎超主持起草新中國《婚姻法》

1948年9月20日至10月6日，中共中央在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村召開解放區婦女工作會議，會議期間，劉少奇專門召見了鄧穎超等中央婦委成員，把起草新中國《婚姻法》草案的任務交給了中央婦委，還把蘇維埃時期的婚姻條例交給當時中央婦委副書記鄧穎超作為參考。

1948年9月，在鄧穎超的主持下，由帥孟奇、康克清、楊之華，李培之、羅瓊和王汝琪組成起草小組，《婚姻法》的起草工作開始了。當時，婦委配合起草小組做婚姻為題專題調查，小組邊學習《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條例》，邊研究當時解放區群眾的婚姻家庭生活狀況以及解放區政府頒發的婚姻條例、實施經驗、農民的覺悟程度等等。其間，經過了反復的激烈爭論，而爭論最大的就是離婚自由的問題。

有一部分反對者認為，在農村，離婚自由了，必定要觸動到一部分農民的切身利益。而鄧穎超態度鮮明，她仍然堅定主張“一方堅持離婚是可以離婚的”。這是鄧穎超多年婦女工作的經驗之談，更是她多年的夙愿。

據山西省50多個縣的不完全統計，1 949年1至10月，由于封建婚姻家庭制度的迫害，發生命案464起。僅河津、萬泉兩縣在半年中，就有29名婦女被逼上吊、跳井。封建的婚姻家庭制度，已經讓鄧穎超的好友和無數婦女受盡虐待。不能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她，一定要據理力爭。

1950年1月21日，鄧穎超將中央婦委起草的《婚姻法》的最后草稿送交中央書記處審閱，初稿擬定后，又廣泛征求了各有關方面的意見，召開了多次座談會，做了多處修改，于1950年5月1日起實行。

這是新中國成立后頒布的第一部法律，這部婚姻法規定廢除封建婚姻制度，規定結婚自由、離婚自由，一夫一妻、禁止納妾，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這一規定告別了幾千年來的封建婚姻制度。自婚姻法實行，尤其是1953年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的宣傳貫徹婚姻法的運動中，不計其數深受父母包辦、婆家虐待之害的當事人紛紛掙脫痛苦的婚姻桎梏。而更有無數對自由戀愛的青年，能夠無所畏瞑地步入婚姻殿堂。沒有了封建婚姻的束縛，中國婦女得到了空前的解放，趙五貞的悲劇，也終將成為歷史。

中國婦女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

1949年3月24日，解放不久的北平還春寒料峭。紫禁城一側的中南海懷仁堂，金碧輝煌，熱氣騰騰。中國婦女空前盛會—一中國婦女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這里召開。

出席大會的四百六十七名代表中，有蔡暢、鄧穎超這樣長年奮斗在解放區的婦女工作者，有民兵英雄孫玉敏、子弟兵的母親戎冠秀和其他支前模范，有來自國統區的何香凝、馮玉祥的夫人李德全，魯迅的夫人許廣平，李公樸的夫人張曼筠，還有宗教界代表、華僑代表和各民主黨派的婦女，還有少數民族的婦女代表，有經歷過中國革命嚴峻考驗的女革命家和各個歷史時期各級婦女工作者，她們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女兒，終生都在為了婦女解放而奮斗，而她們在中國共產黨人的身上看到了中國婦女取得解放的希望，她們翹首期盼著一個真正追求男女平等的婦女組織的到來。

半年前，為了團結全國的婦女建設新中國，也為了給新中國的婦女更好地謀福利，也就是1948年的9月，還在西柏坡的中共中央決定成立代表全國婦女的人民團體——婦聯，并邀請全國民主婦女團體派出代表參加全國婦女代表大會籌備事宜。而婦聯的籌備工作，便由中央婦委來組織。籌備婦聯的消息發出后，得到了五大解放區婦女聯合會和國民黨統治區民主婦女團體的響應。而國統區婦女進步團體及知名人士，沖破國民黨反動統治的重重阻撓，先后來到北平，她們意氣風發的大步走進新華門，走進昔日的皇宮內苑中南海，走進莊嚴壯麗的懷仁堂，自豪地意識到她們已經成為即將建立的新中國的主人，喜氣洋洋地來參加標著著中國二億五千萬婦女翻身解放的盛會。

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和任弼時分別為大會題詞。1949年的4月3日，大會的最后一天，中華全國民主婦女聯合會誕生了。蔡暢當選為中華全國婦聯主席，鄧穎超、李德全、許廣平為全國婦聯副主席。朱德到場祝賀。

如今，距離婦聯成立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已經過去了整整70年，70年間，婦聯成為了為中國婦女謀求福利的重要力量，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讓無數婦女脫離封建思想的束縛，成為了獨立自強的新女性。為此，婦聯參與了改造妓女，宣傳新中國婚姻法，教婦女讀書識字，為婦女爭得土地等運動，還創辦了新中國第一所女子高等院校——新中國婦女職業學校，也就是今天的中華女子學院。在婦聯的幫助和推動下，新中國婦女無數個第一誕生了。第一位拖拉機手……為了鼓勵這些優秀的勞動婦女和婦女為主的集體，婦聯從1960年開始設立了三八紅旗手和三八紅旗集體的表彰活動，至今仍在繼續。

1978年，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在婦聯的推動下，中國的婦女們也如男人們一樣，下海創業，走在時代前列。

與此同時，婦聯又為全世界的婦女解放添磚加瓦，自從聯合國組織第一次婦女世界大會開始，每一次大會，都會有中國代表的身影。1995年，北京承辦了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這次大會通過了《北京宣言》和《行動綱要》，這兩份文件旨在提高全球婦女地位，為促進婦女和女童權利奠定基準，并為武裝沖突中保障婦女權利的重要國際義務鋪平道路。在國際交流愈發頻繁的今天，婦聯仍然在積極地參與世界婦女運動，為世界女性發聲，奔走。

如今，在各行各業，新時代的中國女性比以往更加自信、自強，很多女性成為了各領域的翹楚，甚至在高精尖的產業中，都能與男性一爭高下。男女平等不再是奢望，成為了大勢所趨。201 2年，十八大首次將男女平等作為基本國策寫入報告。

男女并駕，如日方東，這是毛澤東在1939年為中央婦委創辦的雜志《中國婦女》題詞中的一句詩。這是一代偉人對男女平等婦女解放的殷切期望。八十年后，中國的婦女已經如毛澤東所愿，頂起了半邊天，中國婦女幾千年的茫茫黑夜終于迎來如日方東，光芒萬丈！

本報特約記者馬麗根據《檔案》提供資料編輯整理該節目每周二BTV北京21：18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