釵頭鳳

◎ 晏建懷

據南宋周密在《齊東野語》中的記載，1144年，20歲的陸游在父母的安排下與表妹唐琬喜結連理。唐琬秀外慧中，加上詩詞歌賦無所不通，深得陸游歡心。二人感情甚篤，成了父母之命下的天作之合。

然而，婚后不久，母親忽然給陸游下了通牒，要求陸游休妻，原因據說是“數年未育”。盡管陸游反復哀求，但母親態度堅定，陸游又是個聽話的孝子，只得休妻。

母親拆散一對鴛鴦容易，卻無法拆散二人如膠似漆的感情。為了能繼續與唐琬在一起，陸游特置別館，背著母親與唐琬幽會，而且“時時往焉”。只是好景不長，這個秘密不久就被母親知道了，慍怒之下，母親不但逼著陸游忍痛攆走了唐琬，而且立即又為他張羅了另一樁婚事，再娶王氏為妻。不久，唐琬亦再嫁宗室子弟趙士程。

1155年，31歲的陸游春游沈園，巧遇同在游園的唐琬。二人十載不見，如今意外相逢，卻只能無語凝噎。別后，陸游呆立百花盛開的沈園，悵然許久，多年的思念之情噴薄而出，遂在墻壁上題下了那首著名的《釵頭鳳》。后來唐琬游沈園，在墻壁上讀到陸游的《釵頭鳳》，不禁感慨萬千，也和了一闋《釵頭鳳》題于墻壁上。這一唱一和，除了二人的愛意纏綿，分明還有成行的淚雨和滴血的傷痕。

不久，唐琬帶著無盡的傷感怏怏而卒。而陸游，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1193年，年近七十的陸游再游沈園。沈園已三易其主，墻壁上的二闋詞猶在。睹詞思人，陸游寫一詩云：“楓葉初丹槲葉黃，河陽愁鬢怯新霜。林亭感舊空回首，泉路憑誰說斷腸？壞壁醉題塵漠漠，斷云幽夢事茫茫。年來妄念消除盡，回向蒲龕一炷香。”

1205年隆冬，年過八十的陸游夢游沈園，夢醒之后又寫下《十二月二日夜夢游沈氏園亭》一詩：“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

可以說，陸游這一輩子幾乎是在對唐琬從未停止的懷念中度過的。用一輩子懷念一個人，這需要勇氣，更需要刻骨銘心的真情，可謂用情至深，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