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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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9年1月4日上證指數盤中最低跌至2440點、創四年新低,到春節后突然艷陽高照、突破3000點,幾乎每個股民的錢包都鼓起來一些,很多人都覺得牛市已來,現在還不上車就晚了。
而整個經濟的基本面,公司的基本面并沒有什么起色。拿汽車來說,今年前兩個月,乘用車產銷量同比分別下降16.8%和17.5%。手機的情況是,1月國內手機市場總體出貨量同比下降12.8%,環比下降4.6%,2月市場總體出貨量同比下降19.9%,其中國產品牌手機出貨量同比下降14.7%。
那么,股市為什么漲了20%多,超出絕大部分人的預期?
有人說是改革驅動,有人說是科創驅動,有人說是資金驅動,有人說是外資驅動后散戶跟進,我想到了一個詞——“大國心動”。
盡管經濟還存在諸多問題,也有不少風險待解,但歷史上,我們似乎從未像今天這樣渴望一個有活力的資本市場,而不是一個死氣沉沉、哀鴻遍野的市場,但有活力的市場未必是急匆匆的牛市。
有人說,金融市場上大多數人的共識總是錯的。現在來看,市場走向可能不如所愿。
這要看市場處在哪個階段。瘋牛階段的情況是這樣,目前,似乎有一種內在的力量,讓投資者感到了市場出現結構性變化的可能。但指望市場再回到2018年那樣“跌跌不休”的底部,可能性應該很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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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理解的大國心動,不是情緒的躁動,而是一種大國意愿和決心。
對大國心動最準確的描述,還是2018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所提的——資本市場在金融運行中具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作用,要通過深化改革打造一個規范、透明、開放、有活力、有韌性的資本市場,提高上市公司質量,完善交易制度,引導更多中長期資金進入,推動在上交所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盡快落地。
將資本市場的作用明確為“牽一發而動全身”,它意味著以銀行為主的間接融資體系無法更好地滿足新時代的新要求,資本市場必須挺身而出,發揮作用。
如果沒有一個更具包容性、風險識別與風險消化能力的強大的資本市場,就不可能很好地創新經濟、配置資源,我國的經濟轉型、結構性重組調整也很難實現。從2008年到2016年,中國每年的杠桿率上升12個百分點以上,這種無休止的債權擴張式增長難以有出路。2018年的中美貿易摩擦也讓國人意識到“缺芯少魂”之痛,意識到在科技創新領域,像過去那樣依靠財政資金、專向補貼、銀行資金、定點扶持某些企業的做法于事無補。只有用市場化的力量支持市場化的創新主體才是更好的路徑。
更不用說資本市場對并購重組、做大做強,對加大國有資本劃撥社會保障基金力度,對推動國企改革和混合經濟發展,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市場牛熊,市場決定。
從筆者個人來看,今年以來股市20%的漲幅是市場對資本市場作用的再認識,是這種認識提高所帶來的溢價。
當然,股指是基本面、資金面和心理等多因素結合的產物。從大國心動到資本市場的大國行動,還需要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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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初,國務院發布了《關于推進資本市場改革開放和穩定發展的若干意見》(國九條)。2005年9月6日,滬深證交所和中國證券登記結算公司聯合發布實施《上市公司股權分置改革業務操作指引》,滬深證交所發布了《上市公司股權分置改革說明書格式指引》。資本市場股權分置改革的相關政策和業務操作程序由此而明確,全面股改正式進入實施階段。
此前,由于歷史原因,中國股市有2/3的股權不能流通,同股不同權,同股不同利。由于上市公司流通股本規模相對較小、股市投機性強、股價波動大、定價機制扭曲,非流通股東與流通股東、大股東與小股東的利益沖突相互交織,事實上是“利益分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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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前的市場行情,眾說紛紜。
有人說,A股指數一個月漲20%并不罕見,過去20年這樣的情況有15次。也有人說,這波行情中已經出現了不少妖怪,一些虧損嚴重的“業績爆雷股”強勢反攻連續漲停,和5G毫不相干的東方通信股價從不到4元暴漲到30多元,高層持續失聯、頻繁發布風險提示公告的sT毅達,從2月1日到3月8日的21個交易日內獲得了19個漲停板。
有的分析師說,2019年是牛熊轉折起點,現在就是投資的歷史性機會。也有分析師預測,企業盈利未來半年很可能超預期下行,導致市場被打擊,向下共振發酵。
3月7日,兩家龍頭券商的分析師對中國人保和中信建投兩只牛股發布看空報告,第二天相關股票開盤、收盤都跌停,上證指數大跌4.4%,跌破3000點。在剛剛結束的全國兩會上,證監會主席易會滿說,“對個股的看空報告非常正常”。
從價格形成機制和市場交易的角度看,看空看多如同硬幣的正反面,都是不可缺少的力量。A股多年來的主要問題是“多”的泛濫,如“萬點論”等等。有一些“空”的聲音,比單向強化的自我實現更能促進價格圍繞價值波動。
如果看一下證監會2019年的9項重點工作內容會看到發展是主旋律,如加快發展PE基金、鼓勵國有控股企業和金融企業實施員工持股和股權激勵、推動更多中長期資金入市等等。但也提出,要把防范化解金融風險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牢牢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加快市場法治建設,強化依法全面從嚴監管,嚴厲打擊各類違法違規行為,切實保護投資者的合法權益。可見,促發展、促改革和防風險基本是平衡的。
從監管者最近對新的配資熱的態度看,急牛、快牛、瘋牛顯然不是監管者希望的市場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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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怎樣的牛市,牛市需要怎樣的我們?
我們所希望的牛市,是能夠更多體現出公司價值創造能力的牛市,而不是主要靠估值攀升、擊鼓傳花、更多體現財富轉移程度的牛市。
牛市到最后總是瘋狂的、沒有理智的,所以很難說牛市有好壞之分。但不同的牛市還是會有一定區別的。“好的牛市”,投資者被套之后,有比較大的機會“用時間換空間”;“壞的牛市”,解套的可能性則小得多。對社會來說,“好的牛市”是激勵創業者做有價值的好公司、創新公司的牛市,“壞的牛市”是比賽誰的杠桿高、誰編故事的能力強、誰從韭菜那里掠奪的最多的牛市。
歷史給過我們很多教訓,這些教訓加上監管者的宏觀審慎,有可能對“壞的牛市”形成一定制約。而對廣大的中小投資者來說,無論牛市熊市,盡可能注重公司的安全邊界,買能夠看明白的、行業領先的公司標的,總是會更加放心一些。長期以來,A股中績優股的估值水平都低于績差股,越是大家看不明白的,反而市盈率更高。但這種情況不可能長期持續,而且正在被抑制。投資二級市場需要做專業的功課,如果缺乏專業判斷力,最好通過專業化的投資基金去參與,同時也要做好配置。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我們想讓市場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市場,我們就必須成為什么樣的公司、投資者、監管者。
2020年是中國資本市場創立30周年。三十而立,我們希望市場的基礎性制度更加完善,希望市場的內生能力健康成長,希望市場的資源配置作用得到真正有效的發揮。如果是這樣,資本市場就能取得阿基米德所說的“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撬動整個地球”的支點效應。當然,這不是一廂情愿就能實現的,中國資本市場的命運握在每一個市場參與者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