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木頭人

楊直

“我希望在2019年國際籃（男）籃籃球……”，在重復糾正了幾次“男”字的發音后，楊超越放棄了，背完了后面該說的話。

在男籃世界杯抽簽儀式上，楊超越不出意外地又搞砸了。從一年前初次亮相創造101的舞臺被發現數拍子，到如今說錯話，差不多一年過去了，除了身份的變化外，楊超越沒有任何改變。

一年前，她自稱村花，一年后，她在關注量超過600萬的微博上說道：“前一秒在地里干活，后一秒趕飛機。”這條和村花隱隱有點聯系的微博最終獲得了2.1萬的回復，6.5萬的點贊和21.8萬的轉發。現在，村花成了中國流量最大的明星之一。

關注她的人喜歡用“寶貝”和“打工仔”這兩個詞。“打工仔”是楊超越在微博上對自己的稱呼。

2005年，《超級女聲》的風暴席卷了整個中國。靠著小靈通，粉絲們最終把李宇春，這個當時和主流評價體系格格不入的女生送上了冠軍的寶座。

考慮到小靈通的普及率和互聯網普及率的差距，同樣出于反抗，一個更龐大的群體復制了更大的奇跡。

節目剛播出時，不錯的外表、呆萌的表現確實是楊超越的優勢。但很快，愛哭、沒天賦、沒能力，負面評價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楊超越不止一次表達過對自己擁有這么多支持者的不理解。她當然不能理解，如果不是她粉絲自己說出來，可能很多人都不會理解。其實一開始，粉絲們只需要另一個李宇春來作為反抗的工具。

在創造101或者說更大的舞臺上，還有誰比楊超越更合適呢。

在所有女生擺出堅強的姿態的時候，楊超越一直在哭。有人質疑她，但后來發現，這是她獨有的舒緩情緒的方式；對于不喜歡的事情，她會耍賴；在這個被譽為現實社會縮影的舞臺上，她不懂人情世故，口無遮攔……

這時，楊超越的身份開始表現出復雜性：她是中年成功男士最喜歡的類型；也是沉默的大眾手中最尖銳的武器；更是很多普通女生寄托自己夢想的載體。

大家喜歡調侃她和陳意涵互贈禮物，也喜歡調侃她從來不用的那瓶SKII。對于這些，楊超越從不解釋，擺出一副“認命了”的姿態。簡單理解，作為一個女生，楊超越站在小紅書的對立面，站在了沉默的女性的身邊。

但她確實一直在努力。她拼命練舞、練歌，在努力“配得上”這個舞臺，也試圖克服恐懼，像她寫的歌詞一樣：“融入社會體系”。慢慢的，楊超越和關注她的人結成了最終的關系：一種看似是粉絲和偶像，實際上是互相陪伴著成長的朋友的關系。

即便創造101的制片人欣喜于楊超越的存在為節目帶來了大量的流量，但恐怕，楊超越一直都不在火箭少女101的名單里。但受益于流量的創造101只能接受這個結果，楊超越作為女團的一員出道。

對于養成系的節目而言，故事到這里似乎就結束了。接下來，火箭少女的所有人都應該按照流量明星固定的劇本發展，就像吳亦凡、鹿晗、蔡徐坤一樣，瘋狂的曝光，在這個過程中樹立人設，并試圖完成從流量明星到其他身份的轉型。

走穴、商演、代言……她確實走在流量明星的老路上。但她保留了一些東西。她在微博上稱自己是“打工仔”，質疑出去幾天別人要帶四五個箱子，承認自己喜歡玩快手，在視頻里走音地唱練過的歌、甚至在抽簽儀式上見到科比、姚明這些她心中的巨星也要晚一天才回過神兒來。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努力融入主流的同時，凸顯出一種和現實的距離感。

或許在粉絲的眼中，楊超越在一點一點超越過去的自己。但恐怕在更多人眼里，楊超越就像是一個被隨意擺布的好看的娃娃。在楊超越身上，依然承載了妒忌、羨慕甚至厭惡等復雜的互聯網情緒，但她能被消費、質疑、指責的，到最后只是幸運這一點而已。但幸運這件事，又怎么能怪她呢？

不管你關不關注她，喜不喜歡她，她所處的境遇，其實也是大多數人所處的境遇。她的幸運也讓大部分人羨慕。那些叫她寶貝、打工仔的人，寄予在她身上的夢想也和楊超越一樣，從出道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這是個每個人都欲求不滿的大時代，從歷史總結經驗也好，窺探未來找尋線索也罷，每個人都想找到一條正確的路徑，一步一步收獲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只是，當所有人數著一 二 三的時候，楊超越像個木頭人一樣停在原地；在所有人背過身去的時候，悄悄地往前挪了一步。